第20章
” 顾照的两只手都已经包扎妥当,贴好了创可贴。她摊着手,拨弄着指尖,说:“之前崴脚的时候没有太引起重视,护具拆早了,就有点习惯性崴脚……” “崴脚?”沈玦星想了想,“高中那次吗?” 顾照没想到他还记得,指尖微微一颤,顿了片刻才点头:“嗯。” “所以,现在走路总是慢吞吞的,是怕再崴脚吗?” “嗯……” 安静了会儿,沈玦星又找了个话题。 “你以前也不戴眼镜,怎么几年不见就近视了?” 关于这个,顾照高中那会儿视力其实挺好的,是到大学才开始近视。 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她一进大学就在为申请奖学金做努力。国家奖学金一个专业就两个名额,她本来头脑就不算聪明,能侥幸考上A大,全靠后天努力与沈玦星的魔鬼式刷题训练。这就意味着,如果不花费比高中时更多的努力,她是根本没有希望得到想要的结果的。 除了上课吃饭,顾照其余时间几乎都将自己泡在图书馆,晚上回到寝室,十点半熄灯了也会继续看书看到十二点再睡。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用眼过度了,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连黑板上的字都有些看不清。一验才发现,散光加近视,得戴眼镜了。 “学习太努力了。其实我不戴眼镜也能看清,就是有点糊。”说着顾照眯了眯眼,“我现在看你就看得挺清楚的。” 沈玦星闻言笑了笑:“你啊,才二十几岁,就脚不好眼睛也不好了,等老了怎么办?” “老了……大家就会跟我一样,脚不好眼睛也不好了。”岁月对每个人都很公平,顾照工作的养老院里,老人形形色色,身上的毛病也是五花八门。她就没见过几个七老八十了还能跑能跳,眼不瞎耳不聋的。 膝盖上的伤口有点大,创可贴贴不住,沈玦星只好将一块纱布按在上头,再用绷带缠紧。 “诡辩。”沈玦星小心缠着绷带,唇角仍带着一点笑意。 顾照一点不觉得自己是胡说八道,但因为想多看会儿沈玦星的笑脸,也就没再反驳他。 经过这番注意力的转移,膝盖总算是顺利地包扎好了。怕不过血,沈玦星没有包扎得很紧,将顾照扶进卧室后,他嘱咐对方有事尽量叫他,没事别瞎走。 顾照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半夜却还是自己起来扶墙去了两趟厕所。 她虽然迟钝,但好歹也是拿了三年国家奖学金的人,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别人可以跟你客气,但你不能真的毫不客气。 第二天一早,顾照是被憋醒的。 一睁眼,她就发现自己胸口趴着只肥美的大黄猫。对方见她醒了,完全没有挪地方的打算,眯着眼看了看她,揣着爪子闲适地又闭起了眼。 顾照觉得她被压得胸骨以下都要没有知觉了。 “甜甜,起来下,姐姐要被你压死了……”她抬起手,艰难地将大黄猫赶到一旁。 “喵!”大黄猫不满地叫了声,烦躁地甩了两下尾巴,趴到床尾去了。 顾照想要起身,可一动,双腿就传来一阵疼痛。掀开被子一看,发现两个膝盖都肿了起来,特别是摔破那只,把松弛的绷带都撑紧了。 这副模样别说刷牙洗脸,就是走到门口都难。 顾照颓然地倒回去,觉得自己真是很没用。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她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陷入到悲观的情绪中,她总是会很快调整,想一些开心的事,比如爷爷奶奶,比如沈玦星。这招总是很管用。 但当这股悲观情绪中包含了沈玦星,她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一直在给沈玦星添麻烦。 顾照抬起胳膊,用手背遮住自己的脸。 她应该要尽可能降低自己存在感,尽可能地不去打扰对方,不给对方造成负担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他给她做饭,让他给她打扫卫生,让他照顾她的起居,像照顾废物一样照顾她…… 她应该感到羞愧,感到内疚,感到抱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溺于对方的温柔,表面义正辞严保持距离,内心暗暗窃喜不能自已。 顾照,你这样不行啊。喜欢也要讲基本法,单恋守则第一条,就是“喜欢可以,但不能给对方添麻烦”。你这两天全是麻烦,人家工作很忙的,哪里有空天天围着你转? 越想越是自我厌恶,直到手背皮肤感觉到一点湿热,顾照拿开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难受哭了。 她是知道女性生理期有时候可能会多愁善感一些的,但没想到会这么愁…… “顾照,你醒了吗?” 顾照一惊,忙抹了眼角,吸了吸鼻子道:“醒了。” 房门轻轻被推开,顾照重新从床上撑坐起来。 沈玦星一眼就看到了顾照眼角的微红,他不自觉皱了皱眉,来到床边,扫过对方双腿的位置,问:“感觉还好吗?” “有点肿。”顾照一只手隔着被子按在大腿上。 沈玦星第一反应是想掀被子查看,腰都弯下去了,看到顾照那纤如葱白的手指,才想起对方是女孩子,他直接掀或许有些唐突。 “我看看?”他的手指停在被角上。 “哦,好。”顾照主动掀开被子,让他看自己肿得老高的膝盖。 好肿。 沈玦星看着顾照两只肿得跟馒头一样的膝盖,长眉皱得更紧了。 “你等等,我拍个照问问这该怎么处理。”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对着顾照的膝盖拍了两张照片,一张正面的,一张侧面的。 拍完照,他立马打开微信将照片发给了自己父亲,过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对方回复,他走出卧室,等不及地给对方去了个电话。 沈廉正在跟小区里的棋友下棋,他是退休后才学的棋,下得不大好,老被叫“臭棋篓子”,但他不在意,越挫越勇,百战不殆。今日这局棋,他下得很稳,眼看胜利在望,却被沈玦星一个电话打乱了思路,手一松,把棋下在了错误的位置,直接就叫对面“将军”了。 沈廉懊恼不迭,简直要捶胸顿足。丢开棋子,他让其他人先顶一下,叹着气跑亭子外接了儿子的电话。 “什么事啊沈公子,怎么这会儿给我打电话?”他会感到惊讶也不是没道理。 过去他工作忙,家里大小事都是蒋婉操持,沈玦星一般有事都是找蒋婉,只有在找不到蒋婉的情况下,才会打他的电话。他都不记得上次儿子给他打电话是什么时候了。 “您看一下我给您发的微信。”沈玦星道。 “你给我发微信了?我看看哦,我刚下棋了,没注意……”沈廉没退休前,是S市体育大学附属医院的一名康复科大夫,最拿手的就是这种跌打损伤,“哟,这谁啊摔得这么厉害?” “我一个朋友。” “这得摔的有一段时间了吧?” “昨天摔的。” “拍片子了吗?拍了拿给我看看。” “没拍。感觉不像骨折,昨天还能自己走,外观看着也没有明显异常。” 沈大夫“嘶”了声,有些搞不懂了:“这不是让我诊断的,那你给我打电话的意图是?” “有没有办法快速消肿止痛?”沈玦星瞥了眼半掩的房门,又走远了点才继续说,“她都疼哭了。” 沈大夫沉默了一会儿:“要是确定骨头没问题,那就是皮下软组织损伤。你这样,24小时内,就给伤处冰敷,过了24小时,再换热敷。实在疼得不行,就给她吃粒布洛芬……”一边跟儿子说着话,他一边朝棋友们打了个招呼,快步往家里走去。 “布洛芬?” “止疼的。” “这药一个月能吃几次?” “这个没有成瘾性,很安全的,就是对胃肠道有一定刺激性,肠胃不好的要注意点。” “好。”沈玦星一一记下了,打算挂电话,“有事再找您。” “欸等等等等!”沈大夫急急叫停,“你妈说你出差去了,你不是一个人去的吗?怎么还有个姑娘?” 虽然只有局部,但从医几十载,如果是男人的腿还是女人的腿都分不清,他也不要混了。 沈玦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着之后反正是要三个人一起吃饭的,就说:“见面再跟你们解释。”说罢不等沈大夫再说什么便挂了电话。 沈大夫瞪着被挂断的手机,半天骂了一句:“臭小子!” 蒋婉正准备做午饭,听到门口有动静,疑惑地探身出去查看,发现是自己丈夫回来了。 “怎么今天这么早?”往常对方都是要和棋友下棋下到中午才回的。 沈廉一脸神秘兮兮,背着手走到蒋婉面前,道:“你儿子有事瞒着咱俩。” “玦星?什么事儿啊?” “他这次我估计就不是去出差的。”沈廉将方才沈玦星给他打电话的事复述了一遍,随后语气笃定道,“跟小姑娘旅游去了,一定的!你看这照片,小姑娘穿着睡衣呢,这么私密的形象,怎么可能是普通朋友?” 蒋婉拿过手机忙翻找出自己的老花镜,仔仔细细看了遍那两张照片。 确实是睡裙……而且听老沈的意思,儿子还挺心疼对方。她想起上次通电话时儿子的古怪,心想原来如此,金屋藏娇呢。 “稀奇啊,这可是第一次。”蒋婉拿下眼镜,道,“我还以为他要跟旋章一样,四十岁前都不考虑婚姻,以事业为重了。” 沈大夫笑得眯缝起眼,指着手机屏幕上沈玦星的名字道:“本来他赶不回来,我这心里还有点不舒坦。这要是能带回个儿媳妇……年年不给我过生日我都准了!” 第19章 我男朋友帮我包扎好了 “阿嚏!” 沈玦星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用毛巾包着块冻肉回到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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