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任务。 气氛陷入安静时,病房的房门再次被人推开,护士见顾南烟在吃饭,便说:“顾南烟,吃完早餐过来复检。” 顾南烟:“知道了。” 没一会儿,顾南烟吃完早餐去复检的时候,交代陆北城说:“你不忙的话帮我看一下小宝,小北等下应该要过来了。” 陆北城:“不忙。” 陆北城说不忙,顾南烟便和护士一起去复检了。 一时之间,病房里就只剩下陆北城和小包子。 陆北城收拾着餐桌上的碗盘时,小包子很有眼力劲地在旁边帮忙,一下帮他扔垃圾,一下又把筷子递给他。 小家伙的勤劳,陆北城不禁笑了一下,顾南烟的儿子挺可爱的,跟她小时候一样。 两人收拾好碗筷之后,小包子便抱着刚刚没喝完的牛奶,又一本正经喝了起来。 陆北城佩服了,就连饭量都和顾南烟一样大。 陆北城若无其事在小包子旁边坐下来的时候,小包子转身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棒。” 他在夸陆北城帮顾南烟做事情很棒。 陆北城一笑:“跟你妈一个德性。” 笑过之后,陆北城忽然有些伤感了。 从前头的茶几端起刚刚泡的茶,陆北城说:“如果没有那么多的意外,你应该是我的儿子。” 小包子人虽小,但陆北城不开心的情绪,他一下看明白了。 于是拧着小眉头拍了拍陆北城的后背,以示让他看开点,别想那么多。 陆北城扭头看向小家伙,小小年纪,话都说不会几句,怎么老气横秋的? 难道自己说的话,他都明白? 陆北城看着他的眼神,小宝安慰他说:“叔叔棒,叔叔…”结巴了一下,小宝接着说:“不难过。” ......陆北城。 饭吃完了就不喊爹,喊叔叔了。 分明就是顾南烟的翻版,是加强版才对。 四目相望,陆北城盯着小宝看了好一阵子,很想看看他有没有地方像自己,但怎么看还是觉得像顾南烟。 就这么盯着小包子看了一会儿,陆北城气定神闲道:“顾临封对吧!” 小包子‘嗯嗯’的点了点头。 陆北城又说:“我们做个交易,以后你只管我一个人叫爸爸,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小包子见状,眼睛一下亮了,然后猛地朝陆北城喊道:“爸爸!” 小家伙响亮的声音,陆北城不好意思了,抬手扯了一下衬衣扣子。 本来是想应他一声的,结果喉咙像封了水泥一样,怎么都开不了口。 因此揉了揉小包子的头发,算是给他回应了。 陆北城的温和,小包子一下又冲他笑了。 小包子眼下自己都不明白,第一次见到这个叔叔时明明还挺害怕的,但偏偏又忍不住想靠近。 之后,陆北城像和大人聊天似的跟小包子聊了一下,两人的关系就拉得更近了。 没一会儿,顾南烟复检回来的时候,只见小包子在病房里哈哈大笑,陆北城则是从容不迫地陪在他旁边。 原以为两人多半搞不来,所以眼下的和睦顾南烟还有点小诧异了,没想到陆北城能让小宝笑得那么开心。 “小宝,你在高兴什么?”顾南烟好奇的问。 小包子连忙把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冲顾南烟摇了摇头。 顾南烟见状,一个嫌弃的眼神就看向了陆北城。 这才多大一会儿时间,他一下就把小宝收买了,小宝都开始瞒她,不跟她说实话了。 狐疑把陆北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他不紧不慢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说:“没想到你除了会勾引女人,还会勾引小孩。” 小宝是她生的,没人比她更了解小宝,小家伙虽然嘴甜,但从来不是个容易从心里接纳别人的孩子,没想到陆北城一下就把他搞定了。 顾南烟这话,陆北城不爱听了,冷不丁白了她一眼:“我要是能有这本事,你还能闹着跟我离婚?” ......顾南烟。 无语过后,顾南烟说:“不跟你耍嘴皮子了,你得去公司了吧!你先去忙。” 两手抄裤兜,陆北城淡淡的看着顾南烟,这么多年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喜欢过河拆桥。 面无表情的盯着顾南烟看了半晌,陆北城转脸就看向了小包子。 眼下这么看着小宝,陆北城越发觉得他像两岁多的孩子了,特别是刚刚和他交流了一下,发现他比平常一般的孩子要聪明多了,而且认识很多字,都能够自己阅读简单的信息。 陆北城一脸认真看着小宝的眼神,顾南烟警惕了。 于是两手环在胸前,看着陆北城一笑的说:“你在怀疑小宝的身份?怀疑他是你儿子?” 不等陆北城开口,顾南烟伸手就拔了小包子两根头发递给他说:“你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你自己去检验一下呗!” 头发被顾南烟拔了两根,小包子抬起两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就嗷嗷叫了起来:“痛痛,痛痛。” 小包子一叫唤,陆北城看顾南烟的眼神像看白痴似的。 两手揣在兜里,他也并没有去接顾南烟递给他的两根头发。 顾南烟见小包子叫唤,她低头看小包子的时候,手里那两根头发却被吹走了。 顾南烟见状,只好说:“儿子,头发吹跑了,再让妈妈拔两根给叔叔。” 听闻顾南烟还要拔自己的头发,小包子两手捂着自己的脑袋连连往后躲了几步,说什么也不让顾南烟再拔自己的头发了。 母子两人的闹腾,陆北城说:“顾南烟,你少折腾了,再说我去医院检验有用吗?” 当年自己带她去医院都没有检查出来她怀孕,现在去查DNA又有什么意思?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陆北城这么说,顾南烟哑口无言语了。 低头看着小包子,只见小包子两手捂着脑袋,冲她摇了摇头:“妈妈不要。” 小包子怕疼的模样,顾南烟也心疼了,轻轻捏了一下他脸:“宝,妈妈不是故意把你弄疼的,就是想帮你看看这个叔叔是不是爸爸。” 小包子听着顾南烟的话,斩钉截铁的说:“是。” ......顾南烟。 抬眸看向陆北城,顾南烟像是在看绝世妖孽,怪他把她儿子蛊惑了。 小包子的肯定,陆北城心下一暖,从兜里拿出右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示跟他关系好。 紧接着,又看向顾南烟说:“顾南烟,我不用去检验什么,而且这件事情也没那么重要了。” 生都已经生了,带都已经带回来了。 就算不是他的,他也认了。 陆北城的话,顾南烟没接茬,只是说:“时间不早了,你去上班。” 陆北城听着顾南烟的话,看了一下腕表,和小包子打了招呼,他便先离开了。 陆北城前脚一走,顾南烟瘸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小包子问:“小宝,你刚刚和叔叔在聊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小包子虽然开朗乐观,但像刚刚那样大笑的时候并不多。 小包子神秘兮兮的说:“妈妈。” 他的意思是,他刚才和陆北城一起在聊顾南烟。 这一点顾南烟听明白了,但是没听明白小包子想表达的是陆北城刚刚给他看了很多顾南烟小时候的照片和录像,所以他才笑得那么开心的。 不管跟别人再怎么好,他最喜欢的永远都是妈妈,也最开心自己像妈妈。 目不转睛的看着小包子,想着小包子刚刚和陆北城聊得那么开心,顾南烟捏了一下他下巴说:“宝,你就那么想要爸爸?” 顾南烟的问话,小包子猛地朝她点头,眼神也极其的渴望。 顾南烟眉心拧成一团,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而后说:“那我来想想办法。” 在这个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顾南烟还是第一次被难住,第一次拿什么事情没有办法了。 这时,小包子却一脸认真看着她说:“叔叔是爸爸。” 顾南烟嫌弃的直摇头:“那不行,妈妈不喜欢那个叔叔了。” 小包子肯定的说:“喜欢。” 顾南烟揉了揉小包子的头:“小屁孩懂什么,反正到时候给你找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小包子:“叔叔好。” 顾南烟不高兴了,喃喃骂道:“王八蛋,你到底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药?” 嘴上虽然这么骂着,顾南烟心里很明白,小宝是缺少父爱了。 迈巴赫里,陆北城两手握着方向盘忽然打了个喷嚏,然而想起刚刚和小包子聊得还挺来,陆北城还是挺高兴的。 病房里,顾南烟和小包子谈完心之后,她便拿起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了。 小包子在旁边也没有打扰她,而是乖乖巧巧的给她剥橘子皮,等剥好了就踮脚送到顾南烟嘴里。 顾南烟说不吃橘子了,小包子就拿出坚果给她剥壳。 看小家伙用自己小拳头砸坚果,顾南烟心疼坏了,赶紧放下工作抓起他的手吹吹拍拍:“宝,妈妈不吃呗!你玩自己的,你看书。” 小家伙却看着顾南烟,严厉道:“吃。”停顿了一下,又道:“好,快。” 顾南烟心里一暖,这儿子没白生啊!干脆放下手头上的工作给他剥起了坚果。 娘俩互相照顾的时候,周北来了,带了一堆吃的过来。 小包子见状,张嘴就喊:“北。” 周北帅气的脸一沉:“小王八蛋,不喊爸爸了?” 小包子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不喊周北爸爸了。 他答应过陆北城,除了他不会再喊别人爸爸。 周北见状,走近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说:“对了南烟,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听说了没?” 顾南烟:“什么事?” 周北见顾南烟什么都不知道,她有点懊恼不该提这事了。 但是眼下顾南烟在等她的回答,她只好说:“陆北城昨天晚上把林中洋打了,两条腿粉碎性骨折。” ......顾南烟。 刚才他在这里,也没提这事情啊! 顾南烟眉心一沉,周北说:“早些干嘛去了?” 说到这里,周北又看向了小包子:“小宝,你怎么回事?怎么不叫爸爸了,叫爸爸。” 小包子冲她摇了摇头:“不是爸爸,是北。” 周北不乐意了,转脸看向顾南烟:“南烟,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才一个晚上这孩子性情大变了。” 周北不提还好,她一提顾南烟也不高兴了:“谁知道陆北城给他下了什么蛊,两人待了一下之后,非得认陆北城当爹了。” ......周北:“我艹,看来这血缘关系,还真是没法比。” 顾南烟:“小宝能和他有什么血缘关系,他是我一个人的。” 周北:“是,是,是你一个人的。” 只是想到小宝和陆北城的莫名亲近,顾南烟还是无奈了。 然而一想到手上的事情多,还得帮叶楚查七年前的那场大火,顾南烟就懒得琢磨陆北城了,趁周北陪小宝的时候,她便整理案件资料了。 大坪村的土地水质污染问题,她势必要解决,而且还要把背后的中洋集团,以及后面包庇纵容的保护伞一一揪出来。 尽管这件事情会有难度。 —— 下午,周北把小宝带回去没多久,陆景阳过来了。 看小宝没在,有些失落的说:“我儿子回去了?” 顾南烟:“小北刚带回去。” 这会儿,顾南烟也习惯陆景阳说小宝是他儿子,也习惯周北把他当儿子。 顾南烟瘸着腿给陆景阳倒茶水的时候,陆景阳走近就把茶壶接过来了。 没一会儿,他端着两杯子在顾南烟侧边的沙发坐下去之后,神色微微比刚才沉重了。 顾南烟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什么事情,陆景阳先开口了。 他说:“去了一趟度度假村,当年那场大火所有的相关监控,全部都被消除了,找负责人问了话,说是时隔太久已经不记得了,说当年那只是一场电火意外。” 陆景阳话音落下,顾南烟眉眼一紧:“意外?监控也没了,这意外的太巧了。” 如果当时的监控还在,度假村说是意外那还有点可信度,眼下的话,她是不相信的。 陆景阳:“说是保安不小心删除的。”接着又说:“烟,这件事情恐怕还真有故事。” 当年相关部门说是电火意外,他们都没有多疑,毕竟陆北城都没查出原因,估摸多半确实是意外了。 但这次回头一查,陆景阳觉得到处是漏洞。 顾南烟问:“监控是什么时候删的,度假村那边给没给具体时间。” 陆景阳:“一问三不知,主打一个不知道。” 顾南烟后背微微往沙发一靠,缓缓吐了一口气说:“看来这事真有猫腻,得多跑几趟了。” 陆景阳:“我去问问我哥,看他当年有没有查这事,有没有线索。” 顾南烟:“也行。” 两人聊了一下这事,又聊了一下小宝的事情,陆景阳接到一通工作电话,就先回公司去忙了。 后来的几天,陆北城每天都会过来两趟,秦海云也过来看了她几次,叶楚和沈唯一也来了。 自从和叶楚达成交易之后,她那边倒是清醒不少,在她跟前几乎不提陆北城了。 沈唯一还是老样子,跟谁都客客气气搞得来。 由于只是轻度骨裂,顾南烟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看腿已经都消肿,也没那么疼她就办理出院了。 谢主任说她是因公受伤,说什么都要让小周给她当司机,每天上上下下的接送她回所里。 本来是让她多休息几天的,一是顾南烟自己不愿意,二是所里的案件确实多,而且顾南烟手上的案件还特别重要,只好辛苦她带伤工作了。 这天晚上,顾南烟加完班回来的时候,赵知秋已经把小宝哄睡着了。 看顾南烟要上楼,赵知秋一下把她喊住了:“南烟,你先别上去,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赵知秋说有话,顾南烟便转身回到客厅了,佣人给她端来雪梨茶时,赵知秋语重心长道:“南烟,我听说你手上那件案子有点复杂是不是?” 赵知秋所指的是中洋科技在大坪村分厂的环境污染案。 顾南烟抬眸,一笑说:“妈,你怎么还对我工作感兴趣了?” 赵知秋:“南烟,我听说这件案子还涉及上头一些人,而且法院那边压力也挺大的,说上头一直在给压力,早点把这案子结了。” 不等顾南烟开口说话,赵知秋又道:”南烟,你看你才回来,这件事情涉及的又那广泛,要不你还是找个由头把案子转出去,要不赶紧了结了,别再往深处查了。” 今天下午和几个太太做脸,赵知秋从她们口中听到,说这件案子涉及得太多,负责案子的审判长和审判员都被私下威胁了。 有个年轻的审判员昨天晚上还差点被车撞,赵知秋听后害怕了,所以回来就劝顾南烟别插手这件事情。 听着赵知秋的话,顾南烟笑笑说:“妈,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赵知秋不跟她说这些话,顾南烟也知道最近的风向,知道这件案子牵扯得太多。 毕竟工厂的各项检测,以及每年的年检能过关,这些都涉及相关单位。 她也听到了其他风声,说她是刚回国想借机站稳位置,所以故意咬着这案子不放。 顾南烟没有把这些流言蜚语当回事,因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大坪村那么多村民因污染致病,很多小孩发育都不正常,甚至畸形,她不可能被别人故意放出来的话动摇,不可能因为上头有施压而半途而废。 “你这孩子,你怎么这么不听劝呢?你就不能听我一回吗?”赵知秋着急的说。 虽说顾家在A市有一定的名望,也有一些背景,但如果真和权贵斗起来,他们也没有那么大的底气,她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不想牵扯太多的是非。 赵知秋的担心,顾南烟开导:“妈,我们不能因为有困难就退缩,生在这个社会上,我享受着这么好的生活,拥有这么好的环境条件,我总得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吧!” 自己会投胎找了个好爸妈,但是绝大部分的人努力一辈子,拼尽一辈子都到不了她的生活水平,有些人甚至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老天这么照顾她,她更要去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才对。 不等赵知秋开口说话,顾南烟又笑着劝她:“要是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碰到恶势力,碰到困难就逃走,那咱们家又哪来这么太平的日子做生意?” “我们现在所享受的不都是前人打下来的江山,不都是他们拿命换来的吗?” “所以妈,我们享受着这么优越的物质条件,就更要为那些没有条件的人创造一点条件,让他们尽量的好一点,至少公平一点。” 从来没觉得自己能干大事情,但顾南烟一直都觉得该尽力去做点什么,不管是周定杰的案子,还是郑洁的案子,以及在国外所接过的所有案子,她都只想让这个社会公平一点点。 特别是大坪村的土地水质污染问题,她上次和谢主任去过一次,看着那些脸色发黄,病病秧秧的孩子,以及才四十多岁就开始掉牙的村民,顾南烟觉得令人发指。 最不可理喻的是,大风厂每年的质检和环境检查居然可以一路绿灯通过,可以在大坪村立足十来年。 赵知秋拧着眉心,一脸为难的时候,顾南烟轻轻握住她的手:“妈,那你换个位置想想,如果我们是大坪村的村民,如果是小宝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你又会怎样呢?” 顾南烟拿小宝举例子,赵知秋没辙了,叹了口气说:“我只是担心你。” 顾南烟捏了捏赵知秋的手:“妈,我不会有事的,就算是为了小宝。” 赵知秋一筹莫展的不说话了。 顾南烟揉了一下她的肩膀说:“我上去陪小宝了。” 目送顾南烟上楼,赵知秋只能百般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心想,以前给她看那么多书,讲那么多的正义的道理,也不全是好事。 —— 次日! 顾南烟前脚刚到律所,谢主任便跟她说:“南烟,刚得到消息,上头的意思是大坪村的案子要是还没有新的证据和进展,就要尽快结案了。” “村委那边也想尽早结案,说是影响了地方财政。” 上头越是这样给压力,其实大家越觉得这事要深查,只是各方都顶着压力在。 毕竟站出来的受害方太少,到目前为止只有一户人家,其他人则是更多的不配合,不理睬、不参与,怕厂子被封了,他们连吃饭都是问题。 顾南烟听着谢主任的话,说:“主任,我和小周现在去大坪村一趟,看看能不能再找两户人家站出来,这样一来的话也可以争取到一些时间,或者拿到新证据。” 谢主任:“你这腿行吗?” 顾南烟:“小周开车就可以了。” 说罢,顾南烟带着录音笔、笔记本就和小周一起前往大坪村了。 只是敲开了几户人家的房门,人家一听是问工厂的事情,屁话不说,哐当就把房门关上了。 最后,顾南烟走到前面那户带院子的破旧平房时,看到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在带一个头有点大,走路不稳的孩子,顾南烟便进去了。 顾南烟和女孩打招呼的时候,女孩还和顾南烟说话了,但是顾南烟提起工厂的事情,女孩抱着孩子就要进屋。 顾南烟见状,伸手拉住了女孩的胳膊:“姑娘,你应该不想你的孩子以后跟你一样,或者过着比你更不好的生活,甚至拖着不健康的身体吧!” 女孩见顾南烟提到她的孩子,她的眼圈一下就红了,进屋的步子也顿住了。 顾南烟见她没走,放松了一些抓着她的力度,轻声说:“你应该读过一些书,应该也知道你孩子不是很健康的对吗?” 顾南烟这么一说,女孩抱着孩子瞬间飚泪了。 顾南烟连忙给她递纸:“孩子现在还小,要是能够及时医治,能够及时改善生活环境,他还是能够健康起来的,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恐怕不会很乐观。” 听着顾南烟的话,女孩一下就哭出声了:“他们不让我说,说村里的孩子都这样,都是正常的。” 女孩的话说完,顾南烟的心脏被狠狠牵扯了一下。 扶贫先扶智啊! 顾南烟安慰着女孩:“你们只有站出来,才能够改变自己现在的生存环境,不然连问题都不敢反应,谁又会来解决这些存在的问题呢?” 女孩抬头看着顾南烟:“我要是告诉你了,你能帮我们解决吗?我的宝宝能过得好一点吗?” 顾南烟:“我尽全力。” 顾南烟的坚定,女孩把怀里的孩子放在地上,然后转身进了屋拿了一本病历和一些检查的单据递给顾南烟:“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孩子是中毒了,所以发育不健全,头大走路不稳,而且骨质不好,严重缺钙,说是不吸收,以后也许还会变形。” 顾南烟听着女孩的话,看着她递给自己的病历和检验单,脸色愈渐深沉,因为小孩出现的这些状况和医院住的刘新平一样是氟中毒。 包括大坪村的村民大部分身体状况都有不同层度的氟中毒,但他们都还不自知,觉得只要化工厂开在这里,只要能发工资就是对他们好。 看着顾南烟渐变脸色的拿着手机拍病历和检验单,女孩把病历和检查报告往她包里一塞:“如果你要这些东西能帮到我的宝宝,你都拿去吧!我留下也没有用。” 顾南烟看着女孩,想到自己同为母亲,眼圈不由得红了。 吞了口口水,顾南烟说:“案件解决之前,每天会有人给你们送干净的饮用水和蔬菜,也会有一些日用百货和食物上门销售,等案件结束了,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 案子结束了,大坪村的饮用水要从别处另外接,土地也要进行检测和修复才能看能不能使用,这些都是大工程,不是她一时半会儿办得来的。 而且她就算想办,也得案子解决了,上头的人同意才行。 女孩红着眼圈说:“谢谢你,领导。” 顾南烟:“我不是领导。” “顾律师,水和蔬菜,还有你刚刚说的食物百货销售,这些我们该怎么办?”天色已黑,两人开车回市里的时候,小周发愁的问。 “这些问题都解决了,明天开始会有人过来,现在最主要的是拿到更多的证据,证明大坪村的村民有氟中毒,把这件案子彻底的解决了。”村民短期的饮用水和食物问题,她花些钱可以找人办妥,至于以后那必须要赢案子。 小周说:“只要那些村民能站出来,我们肯定能赢的。” 副驾驶座椅上,顾南烟看着前方的路沉重地吐了一口气,这次还告了两家行政单位,这官司怕是没有那么好打,只是不管怎样,她都会拼尽全力。 两人聊着案子的时候,小周的车速突然慢下来,转脸看向顾南烟问:“顾律师,前头怎么摆了那么多的石头。” 顾南烟顺着小周的眼神看过去,只见前面的马路上果然堵着一排大石头,把他们回去的路堵住了。 小周缓缓停下车子,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的时候,顾南烟一把将他抓住:“小周你先别下车。” 这会儿虽然才晚上八点多,但天色早就已经黑了,而且这段路很偏僻,除了他和小周的车子,也看不到第二辆子。 手臂被顾南烟拽住,小周一下就把身子坐直回来,也觉得不对劲了。 两人一动不动,观察着外面的环境在车子里坐了好一会儿,顾南烟打了几通电话和陆景阳他们发了自己的定位之后,只见左右两边的田地和山里面突然窜出来四个男人,手里拿着木棍和小刀朝他们车子走了过来。 顾南烟见状,转脸看向小周说:“小周,车门锁好。” 小周瑟瑟发抖道:“顾律师,门都锁死了。” 顾南烟听后,眼神往车辆后视镜看去时,只见车子后面也有四个男人拿着棍子朝他们走过来了。 看着前后夹击的人马,显然是有备而来的,顾南烟下意识感觉和大坪村的案子有关。 “下车,都给我滚下来。”顾南烟眼神看回前面的时候,只见带头男人拿着棍子就砸在车辆引擎盖上。 小周一抖:“顾律师,再怎么办?” 顾南烟:“不能下车,先耗着。” “叫你们下车没听见吗?”带头男人见两人坐在车上还不动,又拿棍子砸在前挡风玻璃上面。 顾南烟车子的质量比较好,玻璃被砸了之后并没有破裂,只是小范围的裂开了。 眼见顾南烟他们还不肯下车,车外的人还开始躁动了,踢着车子说道:“如果不想出事赶紧滚下车,不然等下连个全尸都没有。” 外面吵闹的声音,小周吓得话都说不利嗦了,一个劲看着顾南烟问怎么办。 车子左右摇晃的厉害,顾南烟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就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了贴在车窗上,让对方的负责人和自己打电话沟通。 对方压根不听她的,不给她打电话,依旧打砸着车子让他们下车。 眼看那群人越来越暴动,驾驶室的车窗快要被砸破,顾南烟屏气敛息,正准备把车门推开时,前面忽然有一道远光灯照了过来。 顾南烟猛地看过去,仿佛像看到了一束救命稻草。 即便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但好歹不是她和小周两个人在这条偏僻的路上了。 看着那道车灯越来越近,顾南烟抬手挡住光亮时,外头的那些人也抬手把眼睛挡住了,一下也不耐烦地骂起来了。 紧接着,她看到车辆的远光灯被换成近光灯,看到车子停在石头的另一边。 没有看清车牌号,顾南烟却看清楚那是一辆奔驰牌大型SUV。 随即,她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驾驶室那边下来,手里还拿着一只棒球棍。 眼神停留在男人的脸上时,顾南烟的呼吸停住了。 陆北城怎么来了?自己刚刚通知了谁就是没有通知他,而且他来得这么快。 围堵顾南烟的带头男人看有人过来了,他猛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拿着手上的铁管就走过去了。 快走到陆北城跟前的时候,他用铁管吊儿啷当指着陆北城说:“你他妈谁啊?劝你不要多......”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陆北城扬起手上的棒球棍,猛地就朝他脑袋砸了下去。 下一秒,男人的额头有鲜血流出。 一时之间,他的手下都被打懵了,一个个转脸就看向了陆北城。 男人紧皱着眉头,抹一把自己被砸的脑袋,见手心里都是血,怒气冲冲朝手下吼道:“一个个还他妈看什么,给我打。” 剩余几个男人听着带头人的发话,一个个扬着手里的家伙就朝陆北城扑过去了。 顾南烟的越野车里,小周见那几个人把他们晾一边了,他转身就看向顾南烟说:“顾律师,那个人好像是陆总。” 顾南烟两眼直视着前方:“是陆北城。” 顾南烟这么肯定那人是陆北城,小周马上把反锁打开了:“我得下去帮陆总。” 顾南烟一把拉住了小周,小周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顾南烟转身从椅子侧边拿了一根铁棍递给他:“你把这个拿着。” 自从周北三年前被许明珠堵过一次之后,他们仨的车上就都备着打架的家伙。 看顾南烟把防身铁棍递给他之后也要下车,小周把她拉住了:“顾律师,你腿还没好,我去就可以了,你把车门反锁好。” 顾南烟是女人,那一伙都是男人,万一他们没有打赢,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能拖一下是一下,至少要保证她的安全。 尽管心里也很害怕,尽管一直在发抖,小周猛地推开车门还是下车了。 关上车门的时候,又叮嘱了顾南烟几遍把车门锁好,千万别下车。 顾南烟听劝了,在小周下车之后,她把车门反锁好了。 紧接着,只见小周抡着铁棍就朝围攻陆北城的人冲去了,只是这孩子太不是打架的料,她那么的家伙给他,他也不知道冲人家头上砸,尽是打在别人后背和手臂上。 副驾驶座上,顾南烟看的心里着急。 刚开始的时候,陆北城一个人还能顶一下,但是被人拿刀确了两下之后,他就攻势明显就弱了,被逼的直往她车子这边退。 小周也被打的很惨。 “妈的,狗娘养的,敢开老子的头,老子今天不弄死你。”带头男人骂着陆北城,就把手上的刀朝他挥去。 陆北城挥棒去防卫时,左手的胳膊却被旁边的人砍了一下,陆北城倒吸一口气就靠在顾南烟车子的引擎盖上了。 顾南烟的车子是白色的,陆北城靠上去的时候,顾南烟明显看到车上有血。 心下一惊,顾南烟看得胆战心惊,伸手就把车门打开了。 这时,陆北城已经被迫退到副驾车门这边,看顾南烟把车门打开了,他脸色一变,反手关上车门,看着她命令:“把门锁好,不准下车。” 陆北城的命令,一时之间,顾南烟仿佛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还在学校读书的时候。 陆北城还是那个可以为她奋不顾身的陆北城,仿佛这么多的恩恩怨怨,只是一场梦。 车门被关上,对方几个人拿着刀和棍子追过来时,陆北城两眼凌厉的命令:“把门锁上。” 顾南烟心里一堵,最后还是把门锁上了。 要不是腿还没有好全,她肯定要下去帮忙的,而且会是陆北城的得力助手。 只是现在她要是下车的话,怕自己非旦帮不上忙,还会拉他们的后腿。 看陆北城脑袋被人打了一棍,小周也缩卷在地上挨揍,顾南烟心里难受的厉害,眼圈不由得也红了。 这种心有余力不足的感受,才是最致命的。 对方的嚣张,顾南烟想把幕后那些人揪出来的心更坚定了。 就在陆北城快要扛不住的时候,对面突然亮起了几道车灯,随即而来的还有警车鸣笛的声音。 那伙人转身看了一眼身后,听着还有警车的声音,一个个拿着手里的家伙拔腿就朝右边的山上跑去了。 看人都逃了,顾南烟立即打开车门下去,只见陆北城已经靠着右前轮坐在地上了。 顾南烟忍着左腿的不适,跪蹲在他跟前问:“你怎样了?” 陆北城左手捂着右手的胳膊,倒吸气的说:“没事。” 顾南烟抓着陆北城的手臂,又抬头看向了远处的小周,喊道:“小周,你怎样?” 小周缓缓的从地上爬起来:“顾律师,我没事。” “BOSS,少夫人。” “北城,南烟。” —— 陆北城和小周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了。 小周三根肋骨骨折,还有一些其他外伤,陆北城右侧脸被划了一刀,左手的手臂和右手胳膊也有刀伤,全身上上下下一共有六刀,脑袋有外伤和中度脑震荡,其他的位置都伤得不深。 “三嫂,现在没事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你家里还有孩子。”陆北城被推回病房的时候,苏慕白看着顾南烟说。他是在陆北城和警方返程的路上碰到的。 顾南烟看了一眼病房那边:“等下再回去。” 说完,顾南烟两手环在胸前就进病房了。 顾南烟进去之后,眼神一下就落在他脸上的纱布上了,如果疤痕深的话,估计很难不留下印迹。 陆北城见顾南烟进来了,他说:“都是皮肉伤,让慕白先送你回去。” 看陆北城精神状态还可以,顾南烟点了点头:“行。” 之后,去隔壁看了一下小周,顾南烟就和苏慕白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苏慕白两手握着方向盘,看了顾南烟一眼说:“三哥给我们打电话,说你可能碰到事情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吓傻了,声音都在发抖,好多年没看他那么紧张了。” 顾南烟:“他怎么知道我来大坪村了?” “不知道。”苏慕白:“不过三哥想知道你在哪里不是难事。”接着又道:“只是南烟,大坪村的案子,你还要继续吗?也许上头的人,是我们都惹不起的。” 顾南烟一笑:“惹不起也要继续呗!” 如果不把他们揪出来,大坪村的村民怎么办?受他们管辖地区的老百姓怎么办? 当初选择律师这个行业,她就已预料到自己会碰到哪些事情。 如果怕的话就不会选这一行了,而且她也不会让陆北城和小周白白受伤。 顾南烟的坚持,苏慕白腾出右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放心大胆的去做,我们和三哥都会全力以赴的支持你。” 顾南烟眼神悠悠看过去时,苏慕白连忙把手从她的头上拿开:“你是烟姐,你是老大,你是头。” 本来想安慰鼓励一下她,结果人家根本不需要。 尽管苏慕白比顾南烟大,奈何她的气场太强,所以一直管她叫烟姐。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顾家院子门口,苏慕白说太晚就不进去打招呼了,让她别把今晚的事情太放在心上,然后目送顾南烟进了屋,苏慕白这才踩着油门离开。 客厅里,顾南烟前脚刚进去,赵知秋连忙迎了过来:“南烟,回来了啊!北城和你那个同事怎样?” 顾南烟还没来得及回话,赵知秋又道:“你爸听说了这事,已经连夜赶飞机赶回来了。” 顾南烟反握住赵知秋的手:“妈,都没事的,时间不早了,你先回房休息。” “这么大的事还叫没事,那你说要碰上......”见顾南烟满脸疲惫,赵知秋话锋一转:“算了,太晚了我也不说太多了,你赶紧洗了休息吧!” 本来想劝一下顾南烟还是别深究这个案子了,但是想到她今天很累,赵知秋话到一半又咽下去了。 再说她就跟她爸一样轴,下定决心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顾南烟安慰了赵知秋几句,让她别担心,自己便回楼上了。 坐在小床的床边上,看着熟睡中的小宝,顾南烟心里一阵后怕,手心直冒冷汗。 刚才在现场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紧张。 但是那时候她最担心,最牵挂的还是小宝,怕自己万一出了事情,小宝再该怎么办。 俯身亲了亲小宝的额头,顾南烟在床边坐了好久,而后才起身去洗手间。 —— 第二天早上,喂小宝吃完早餐,顾南烟去律所跟谢主任汇报了昨天晚上的情况,接着就去医院了。 至于警方那边,陆北城和小周昨晚在手术室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口供,把行车记录仪拍摄下来的证据都交给警方了。 “南烟,你过来了啊!”秦海云见顾南烟来了,刚刚还很没精神的人,眼睛一下就亮了。 “妈。”顾南烟走进叫了声妈。 喊了那么多年,一时半会儿她也改不了口,已经叫习惯了。 拉着椅子让顾南烟在自己旁边坐下来,秦海云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陆北城,轻声说:“昨天晚上疼了一个晚上没睡,早上又配合警察做了两个多小时的口供,刚刚才睡着。” 秦海云说完,顾南烟也看了陆北城一眼。 昨晚要不是他提前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顾南烟看着陆北城没有说话,秦海云又叹了一口气说:“从小到大打过那么多的架,这次伤得最重了。” 顾南烟:“昨晚多亏了北城先赶到。” 秦海云说:“只要是南烟你有事,北城他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及时赶到的,记得你读高二那年被几个小流氓围堵,北城那次虽然晚了良州一步,但后来把那几个小流氓都废了。” “当时为了这事,我还出面赔了不少钱,你爸也训了他一顿,说他下手太狠了。” 秦海云提起当年的事情,顾南烟眉眼渐渐深沉。 秦海云见状,解释:“怕你有心理阴影,所以北城叮嘱我不要告诉你这件事情,只是现在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说出来也没所谓了。”接着又道:“他这孩子就是嘴巴不好,话又少,但行动方面还是可以的。” “当然,也做不到面面俱全,毕竟不是超人。” 顾南烟不响。 秦海云见顾南烟不说话,她又接着说:“南烟,其实你当年答应嫁给北城,并不全是因为那些算命的话,你是喜欢北城的吧!不然依你的性子,你不会结这个婚。” 秦海云提起往事,顾南烟一笑:“从小就那么喜欢他,最后选择在一起肯定不全是因为算命的,但是妈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以前的事情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北城这次救了我,我很感激,但一码事归一码事。” 能在秦海云跟前坦坦荡荡承认自己嫁给陆北城是因为喜欢,也代表顾南烟真的已经放下了。 或许还能够把他当朋友,但再也不会拿他当爱人,不会喜欢他了。 很多事情当时觉得难以启齿,难以面对,觉得天都要塌了,若干年回头一看也不过如此,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喜欢过,难过过,受伤害过都不过如此。 轻舟已经过万重山,都是一种经历罢了。 顾南烟的清醒,秦海云只能暗自叹气。 她是女人,也是过来人,很能明白一个女人当了母亲之后,其他任何事情对她就都不那么重要了,只有孩子才最重要,只有孩子才是她的天,她的地。 病床上,陆北城仍然还在沉睡中。 秦海云拉着顾南烟聊了很多他们小时候的事情,顾南烟陪她聊,陪她笑,但再也不心动了。 中午的时候,秦海云见陆北城还没醒,她看了一下手机对顾南烟说:“南烟,我还有点事情得回去一趟,北城这边麻烦你照顾一下,你也知道的,北城不喜欢不熟的人靠近,不然就让护工照顾了。” 顾南烟:“妈你有事就先回去吧,我看着就可以。” 陆北城是因为救她和小周而受伤,于情于理她都拒绝不了,而且来医院之前也做好了照顾他一下的打算。 “行,那我先回去了,医院这边要是有什么事情,你给我打电话。” “好。”顾南烟答应着秦海云,起身就送她去电梯间。 再次回来病房的时候,她拿出包里的笔记本电脑就在旁边工作了起来,大坪村那边她还要跑两趟,得去拿到更多村民的证据。 病床上,陆北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睛醒了,看顾南烟在专心的工作,他没有喊她,而是就这么别着脑袋不动声色看她。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其实女人认真工作起来比男人还要帅。 “主任。”直到放在电脑旁边的手机响起,顾南烟接电话的时候,她才看到陆北城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在看她。 “大坪村那边来刚刚也来了电话,说有两户人家愿意站出来作证。” “嗯!明天我过去一趟。” 直到接完谢主任的电话,顾南烟把手机放回桌子上,走近打招呼:“醒了。”接着又道:“妈有事先回去了,你看你现在有什么需求?” 需求?他当然有需求,而且还很多,只是她不会满足他。 身子往上抬了一下,陆北城的眉心随即一拧:“先扶我起来。” 打了那么多的针,要不是想去洗手间,他估计要睡够久。 顾南烟弯腰把他扶起来时,陆北城想到她腿还没好全,顿时又把压在她身上的力道收回来了。 顾南烟看了他一眼,尽管他什么都没有说,她却都懂。 片刻后,陆北城站在马桶跟前正准备解裤子的时候,顾南烟就这么倚在门边看着他了。 秦海云让她看着陆北城,她怕他在洗手间有磕磕碰碰不好交代。 看顾南烟一身懒劲靠在门框上,陆北城好气又好笑了:“顾南烟,你就不害臊?” 顾南烟两手环胸前:“你上你的,我看我的,我不碍你的事。” 陆北城伤口被气疼:“你这么看着我,我能尿的出来?” 顾南烟身子缓缓离开了门框:“行行行,不看,我不看你。” 说着,她就把洗手间的房门给他关上了。 没一会儿,陆北城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顾南烟已经把饭菜摆在餐桌上了,她说:“伤口比较深,这几天的饭菜会比较清淡,你将就一下。” 陆北城坐在顾南烟拉开的椅子上,后背刚靠上去,马上又把腰身挺直了。 后背那刀挺严重的,缝了二十多针。 顾南烟在给他盛汤,看他紧着眉坐直了身子,她盛汤的动作都比刚才缓慢了。 只是把碗勺端起来的时候,陆北城的眉心又拧紧了,平时毫不费力的事情,这会儿后脖子都在冒冷汗,每动一下,胳膊和手臂就疼的要命,昨晚缝合好的伤口仿佛又裂开了。 一旁,顾南烟见陆北城拿碗勺的两手在发抖,她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拉了一把,伸手就把他的碗勺接过来了。 之后,舀起汤放在嘴边吹了一下,直到感觉不会烫嘴才递到陆北城的嘴边。 平日里,她都是这样喂小宝吃饭的。 顾南烟的温柔,陆北城就这么看着了。 四目相望,顾南烟见他看着自己不吃饭,恍然回神:“不好意思啊!我把你当成我儿子了,我给你换个勺。” ......陆北城。 顾南烟正要把勺子收回来时,陆北城张嘴把汤喝了。 顾南烟见状,先是一愣,然后便继续喂饭。 一直到晚上八点多,家里的佣人过来送晚饭,秦海云也没有过来,而且佣人把饭送来之后马上就回去了。 病房里没有人,顾南烟也不好意思走,于是一直留在病房照顾陆北城。 中途的时候,小宝给她发了视频,还很傻乎乎的和陆北城乐了一阵子。 两人话都没有说三句,小宝在那头咯咯笑起来之后,陆北城在这边也跟着笑了,笑得很灿烂。 十点多,陆北城让顾南烟回去,顾南烟没走。 十一点多,陆北城伤口疼得厉害,顾南烟去问护士给他拿了止痛药。 夜深人静,陆北城睡不着,顾南烟也没睡。 陆北城满身的伤痕,顾南烟一次次想起昨晚的惊险,想起他关上车门,命令她不准下车的情形。 他左边脸上的那条纱布面积有点大,顾南烟见他嘴唇很干,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继而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时,她说:“昨天晚上谢谢你了。” “不客气。”陆北城喝了口水,又轻描淡写道:“顾南烟,就算昨天晚上不是你,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所以你不需要有心理压力。”要是拿昨晚说事,那他就轻贱彼此认识这么多年的情分了。 如果昨天晚上真是其他人的话,陆北城压根不会关心她的行踪,更不会大老远的找过去。 他要顾南烟,要她的人,要她的心,但绝不要她的感激之情,绝不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在一起。 而且今天上午她和他妈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陆北城说完这番话,顾南烟笑了一下说:“谢了。”接着又道:“一身的伤,你早点休息。” 陆北城‘嗯’了一声答应了。 顾南烟关掉房间里的灯,只留了一盏床头小夜灯。 靠在沙发上手掌托着脸,病床上陆北城还没有睡着,顾南烟倒是先睡了。 陆北城转脸看着她,三年不见,还是这么的没心没肺。 看顾南烟靠在沙发上没有盖任何东西,陆北城掀开身上的薄被,便吃力的从床上起来了。 走到顾南烟跟前,把薄毯轻轻盖在她的身上,看她呼吸很轻睡得深沉,陆北城就这么弯着腰一动不动看着她了。 ——陆北城,生一个呗! ——陆北城,孩子以后还是得像我。 ——陆北城,你以为你又是谁? ——陆北城,以后各不相欠了。 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有打,道别的话都没有一句,陆北城没敢去深想,她当时是怎样的失望和绝望。 不是非要去陪沈唯一,而是沈唯一...... 眼神落在顾南烟撑着托着脸的左手上,无名指上的那道疤痕,陆北城的心一下被刺痛了。 当年他设计那枚钻戒的时候,以为给她戴上可以套住她一辈子,没想到她连血带肉把戒指取了下来。 “真倔。”陆北城右手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又舍不得拿开了。 就这样盯着顾南烟看了半晌,看她没有任何要醒过来的迹象,陆北城身子又往下倾了一点点,俯身就吻上了她的唇。 尽管刚刚还大言不惭的让她不要有心理压力,说不会让她为难。 她的唇还是和三年前一样柔软,软得陆北城覆上去之后就舍不得起身了。 轻轻吮吸着她的唇瓣,他忍不住撬开了她唇齿,探到了她柔软的舌。 她还是那么甜,甜得让他感觉伤口都不疼了。 三年不见,他太想她了,甚至后悔当初没有珍惜在一起的日子。 就算她放了那把火又怎样? 很多事情,如今回头一看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再说了,人的感情和思想是会流动的,不会一成不变。 “嗯呜~”直到顾南烟拧着眉心闷哼了一声快要醒来,陆北城这才把唇挪开,缓缓站直腰身。 垂眸看着顾南烟,陆北城想把她抱回床睡的,结果身上的几处刀伤让他实在使不出劲,所以只好让顾南烟继续睡沙发。 拖着伤痛回到床上,陆北城把床头的那盏小夜灯关了。 因为顾南烟睡觉不喜欢有光。 屋里的小夜灯刚刚关掉,顾南烟的眼睛便睁开了。 陆北城他是不是傻?她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他就不怕她突然睁开眼睛醒过来,大家都很尴尬? 懒得去揣摩陆北城在想什么,顾南烟很明白的是,她不想回头。 顾南烟就是这样的人,但凡她对你还抱有一丝丝希望,她都不会跟你翻脸,都会给足你机会,都会一脸笑。 一旦希望没了,她走的比谁都潇洒。 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顾南烟便一直没有出声。 病床上,陆北城顶着一身伤整夜没有合眼,就这样盯着顾南烟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 第二天早上,陆景阳过来的时候,看是顾南烟在这里照顾陆北城,他一下就火大了。 但是陆北城好歹救了顾南烟,他也不好发作,便阴阳怪气地骂:“跛子照顾瘸子,一个个怎么安排的?南烟腿都没好痊,谁他妈安排她在医院里面的?” 不用说,肯定是他大伯母,肯定是故意的。 所以他刚才也是故意骂的。 陆北城眼神冷清清看向陆景阳时,陆景阳马上又说:“哥你也别这么看着我,我还不是怕你被照顾的不好。” 这时,顾南烟从洗手间洗漱完出来了,她说:“大早上就你嗓门最大。” 陆景阳:“你还好意思说我,刚刚没照镜子看看自己?你那脸色还能看?” 实际上,也没有陆景阳说的那么夸张。 不等顾南烟开口说话,陆景阳又说:“我让小李送你回去休息,我在这里照顾我哥就可以了。” 陆景阳说他留下来,顾南烟就没有讲客气了。 只是刚拿起包刚要走的时候,沈良州过来了。 关心了一下陆北城的病情,他看顾南烟要回去,便说:“南烟你要回去吗?我送你。” 于是,兄弟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南烟和沈良州一起走了。 病房的房门被关上的时候,陆北城转身就踹了陆景阳一脚。 陆景阳:“我也不知道沈良州会过来,早知道刚刚就不催我烟回去了。” 陆景阳说南烟是他的,陆北城眼神冷冰冰扫过去,陆景阳拍了拍被踢的裤子:“南烟现在也不是你的。” 以前他俩没离婚,他还给点脸面,现在离都离了,谁还管那么多啊!再说他现在还伤着在,打不赢他。 陆北城冷冰冰看了他一眼坐回沙发上时,陆景阳收回了不恭,认真的问:“哥,问你个事,七年前的那场大火,你后来有没有查到线索?” 陆景阳突然问起那场大火的事情,陆北城神色明显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说:“电火意外。”接着又问:“你怎么想起问这事?” 陆景阳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就是好奇。” 他当然不会说顾南烟和叶楚达成了交易,不然以他的性子又要恨他祖宗一头包。 陆北城见陆景阳敷衍,他说:“当年我都查过了,你没有再查的意义了。” 陆景阳吃着橘子说:“行。” 嘴上虽然答应了,但该继续查的还是要继续查呗! 侧边沙发上,陆北城盯着陆景阳看了半晌,提醒:“景阳,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让陆景阳到此为止,是因为这件事情不止他手上有证据,沈唯一也有。 陆景阳如果把这件事情重提起来,万一沈家不肯息事宁人,就算他再怎么粉饰太平也压不住火,而且这个案子现在还在追诉期内,陆北城就更不想提了。 最关键的是,他手上所有的证据他都验过了,都是对南烟不利的,不然他早就还顾南烟清白了。 所以不管当年的真相如何,顾南烟是不是一时之气,最好就是不了了之,所有人都把它忘了。 陆北城的提醒,陆景阳拿着橘子的右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的看了他片刻,而后一笑说:“行。” 只是陆北城越不让他查,陆景阳反而越好奇,越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了。 —— 与此同时,沈良州的红旗车里,两人并肩排坐在后排座,顾南烟转脸看了沈良州一眼问:“良州,大坪村的这件案子你怎么看?” 就是为了听听沈良州的信息,顾南烟才跟他走的,毕竟他是大领导,他知道的肯定比他们要多。 沈良州:“这件案子确实有牵扯,但只要有新的证人愿意站出来,案子能有进展,我会全力支持南烟你们深查下去的,而且A市的风气也该整整了。” 沈良州话到这里,顾南烟放心了。 至少上面还有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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