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鸿待她如婚前一致，不主动亲近，不刻意疏离，瞿家人都说瞿鸿的性子就是这样内敛沉闷，李蕴除了偶尔抱怨，也只好认了，因为从小娇生惯养，娘家靠山又硬，在瞿家她不免骄纵，连瞿鸿的母亲都是能避则避，不敢与她正面交锋。 瞿鸿因此坚持不让族人趁此大好机会依附李家从政，他放了话，有本事的自己去谋官谋权，没本事就学他只一门心思经商。他的父亲起初不满，后来才了解他的用心，瞿家也是名门望族，绝对不可能受制于人，家族利益与祖宗的风骨两样都要兼顾，一时的借靠，也只是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而已。他虽受过良好的道德教育，但身上到底还是有着商人的精明与圆滑。 风雨过后天气放晴，深秋的山区容易起雾，冬暮湖沐浴在淡淡晨光里。五六只白鹭立在浅水处搜寻食物，纤细的身体脆弱优雅。 文筱堂习惯早起，通常早晨他会待在起居室里喝茶看邮件，或者画图写东西。他幼年随父亲在地中海附近的一个半岛上度过，童年总是少有烦恼，特殊的异国经历影响了他的成年生活，使他至今仍无法融入正常社交。 九点半邮差来送报纸，太白替他拿上楼，在得到他的抚摸之后温顺的伏在他脚边。 子美在窗台轻蔑的叫了一声，跳了下来，踩着太白的尾巴出去了。 文筱堂正在画一张建筑局部剖面图，他需要冷静的头脑进行精确的计算，他的同事在遥远的鹿特丹与他工作完成这一次的工作，他负责提供一个理念和最初的图纸样本，施工则交给另外的人。这是他的一部份经济来源。他兼职的事务所有一个特立独行的负责人，多年以来他们一直合作的很愉快。 文筱堂没有正经工作，甚至没有正经学历，非要说一个，大概就是瞿鸿的专职煮夫了。 瞿鸿的嘴刁的很，在意食材与做法的同时，还吃的出一道菜厨师到底用了多少心。嘴刁脾气也难弄，非得一个厨师，这一辈子只给他一个人做菜，他吃得才长久，才过瘾。所以文筱堂哪儿也去不了了。 工作一直进行到十二点，还需要反复的修改确认。 他下楼去给另两位家庭成员弄吃的，蹲在一边看它们吃，自己简单弄了一份沙拉，吃完午睡，一直到傍晚。 黄昏晚霞艳丽，他带太白与子美去散步，特意避开附近度假的人，走一条田埂去农场看冬瓜的长势，估计下星期能不能炖一次排骨汤。某人是肉食动物，没有肉的话，他会吃人的。 阿杏在院子里收衣服，远远跟他打招呼：“文先生！” 文筱堂走近了，问她：“瘸腿的那只猪好一点了吗？”那小东西是自己走丢了，从很高的田埂摔了下去，他们几个一直找到晚上，最后还是太白先找到的。 “能走了，还是瘸，瘸是不会好了的。您吃过了吗？” 文筱堂并不回答她的话，绕过篱笆径自往田里去了。 阿杏早已习惯他这样，不在意的抱着衣服进屋做饭。 文筱堂在寂静无声的田野里弯下腰去认真的在宽大的叶子里找寻，丝毫不关心潮湿的泥土沾满帆布鞋子。他挑了一个霜白如雪的冬瓜，但它过于大了，如果冒失摘下来的话，吃不完就会烂掉，他于是又转回来叫阿杏，问她能不能下星期送四分之一过来。阿杏答应了。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子美没有跟上来，猫的野性，它一定是在田里玩疯了。 晚餐是简单的面条，吃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电视，去屋后面的工作室洗泥。他需要一些新的陶器来种植物，原来的那些夏天在风雨里砸了一部份，子美也砸了几个，也就放不满一楼所有的窗口了。 有时他可以在工作室待几个小时，旋坯的过程漫长而宁静，他全神贯注的做，心无旁骛。陶瓷的制作过程很复杂，可以消耗很长时间，还需要一定的技巧和经验，对此他已经很熟练，连烧窑的温度与火候都很在行了。 瞿鸿的办公室就有一些他的成果，连喝茶的杯子都是他烧的，把手之上一只蓝色的蝴蝶，是个蝶恋花的造型。 瞿鸿用四个字评价：妖里妖气。 第三章 瞿鸿的脾气，一直就那么不好。文筱堂认识他是在大使馆附近的一家面包房门口，那时候他八岁。他的滑板玩的还不是那么好，撞到了瞿鸿，使他手里的热咖啡弄脏了衬衫。 那是一个大清早，瞿鸿的起床气都还没有下去。他急急忙忙带文筱堂去诊所看急诊，骂他冒失。 瞿鸿那年十六岁，第一年离家远飞欧洲上高中，脸上身上都是游子的孤孑。 文筱堂顽童一个，尽管摔破的额头并没有大碍，但他一口咬定自己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要赖着瞿鸿。 正好他的父亲当时去了邻近城市开会，需要三天时间。 文筱堂就在瞿鸿的住处待了三天，好吃好喝让人伺候，到了第三天临走时才跟瞿鸿坦白说其实我没有失忆，我爸爸就在大使馆工作，没事儿我逗你玩儿呢。 可想而知瞿鸿的反应，差点没揍他的屁股。 但这都是表面上做戏似的你来我往，在异国他乡里能以这样的方式遇到同胞，两个人心里其实都没有在意对方的无礼，自此相识，谁也没有料到会纠缠一生。大概就是这样的开端才导致这几十年两个人之间总是口角不断，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瞿鸿的脾气也跟着暴涨了。 后来文筱堂才知道原来瞿鸿在别处并不这样，他有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沉着，彬彬有礼不说粗话，有着世袭贵族般的良好修养。 文筱堂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这个帅气却有点呆的大哥哥了，而对那个境遇之下的瞿鸿，人小鬼大的文筱堂同样也有着天使般的治愈效果，使他不再孤单。 他们相差八岁，那时像是兄弟，后来渐渐像叔侄，这些年相处下来却越来越形同父子。瞿鸿老得太快了。 农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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