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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陈渊有能力成为武状元,而是惊恐于自己根本不知道他是武状元。 更可怕的是,她清楚记得,五月武举的武榜眼叫吴起程,是傅将军夫人的远房侄子;武探花叫赵椎,是兴安伯府的大公子。 那届大比,她的脑子里除了记得这两位,甚至还记得前二十名出彩的人。 偏偏,就是不记得状元郎! 时安夏极力稳住心神,听时安柔继续讲下去。 “陈大将军……不,当时他成了武状元后,当了东羽卫的参领,那时候还不是大将军。但他当时就已经是晋王殿下的人了。” 要不是时安夏有强大的自制力,这会子瞳孔都不知放大成什么样了。 她全身冰冷僵硬地坐着,身形没有一点晃动,只低垂了眸,顺手又将茶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只有她自己知道,嘴唇都在不停颤抖,茶水卡在喉头难以下咽。 她再出声时,已是一片淡漠平静,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你是如何知道陈大将军是晋王殿下的人?” 时安柔回道,“我亲眼看见陈大将军向晋王殿下复命。况且,陈大将军若不是晋王殿下的人,为何晋王殿下登基成荣光帝后,会立刻就封了他为卫北大将军?” 时安夏便知,陈渊竟是北翼的卫北大将军。 但她依然毫无记忆。倒是记得,卫南大将军是草包应良辰。 若非应良辰,北翼还不一定会走到四面楚歌的绝境。 时安夏记得荣光帝提拔了许多人,又打压了许多人,这起起伏伏的人里,就是没有陈渊的影子。 真可怕啊!陈渊竟然是晋王萧晟的人。 不对……如果陈渊是晋王的人,昨日他怎会帮她换灯谜坑他主子? 又怎会扮成老翁一路闯关到第九十九道灯谜,还能对上她所出的上联? 甚至她有种直觉,陈渊昨夜之所以临时参与灯谜闯关,就是为了答最后那道题。 那题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她为什么会莫名出那句上联?她不记得了。她只是顺手理所当然写出来,答案也了然于心。 可她忘了这对子的来历……时安夏的脑子快要疼炸了。 却在这时,听到一个更让人震惊的消息。时安柔道,“陈大将军是奔着红鹊来的……” 第112章 陈大将军是奔着红鹊来的。又是好大一个惊雷啊,可这次没吓到时安夏那颗强大的心脏。 毕竟红鹊长得又媚又美,就算长大后的魏娉婷容颜最盛的时候进宫,在长相上也盖不过德妃的美。 也就是现在的红鹊还小,没长开,又是个小丫环,才让人想不到别的方向去。 时安夏的耳边回响起暗夜中男子低沉的嗓音。 “为了,一个人。” 那每一个字在舌尖轻拢慢捻,像是穿过悠长岁月的长河,每日不知在心底祈求了多少遍,才能在今夜平静地说出这五个字。 她问他,“谁?”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如果能和她在一起,大概就能抵消,我在世上受过的所有委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但越是平静,隐藏的委屈就越盛。 所以陈渊是来找红鹊的? 时安夏还记得昨日早上出门时,问陈渊,“你所图为何?” 陈渊当时答的是,“我之所图,你不知道?” 那语气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难道陈渊认为她把红鹊当丫环使唤,对他是种羞辱? 所以这笔账就算到她时安夏头上了? 后来陈渊坚持帮她去换灯谜,一再问她“如果我做成了呢”,莫不是想以此为条件找她要红鹊的身契? 这么一梳理,虽然许多小细节还有出入,但似乎脉络就出来了,并且合情合理。 饶是如此,时安夏仍是想听听时安柔的说法,“何以见得陈渊是冲着红鹊而来?” 时安柔却反问,“大小姐,您不觉得陈大将军对红鹊的态度,跟别人不一样吗?” 这一问,时安夏倒是想起来了。 似乎,确实有那么些不同。 陈渊在对红鹊说话的时候,真的没那么冷淡。 有次红鹊耽误久了,回来说,陈渊在教她给夜宝儿剪指甲,怕指甲长了会划伤大小姐。 还有好几次找陈渊,红鹊一去就很长时间。 这使得有时候北茴不爱跟陈渊打交道,就会派红鹊去对接。 红鹊有时说陈渊耐心好,学问也好,还会教人读书认字,吟诗习文。 众丫头就打趣儿她,说陈渊那个木头,讲多一句话都觉得亏,怎么肯教这些? 红鹊辩驳道,“府卫长才不是木头呢,他可有本事了。” 就昨日早上出发的时候,红鹊见马车夫换成了陈渊,高兴得跟朵花儿似的。 嘴里又说着,“府卫长确实是个怪人,看着冷,心头热着呢。” 一来二往间,所有人里,红鹊跟陈渊实在是最熟悉的。甚至连最起码的警惕心都没有,否则如何会隐瞒下陈渊收了时安柔银子的事? 时安柔见时安夏半天没回应,又继续道,“别的不说,您应该记得德妃是怎么死的吧?她被皇上五马分尸,不就是因为在央华宫和陈大将军秽乱宫闱吗?” 时安夏霜寒的眸色冷冷一沉,出口的话却平淡,“你亲眼看见了?” 时安柔摇摇头,“我猜的。”她自嘲道,“我一个夜者的身份,哪里有机会亲眼看见?” 时安夏又问了几句,见再问不出有用的信息,就挥手让她出去。并叮嘱她说话过脑子,不要逢人就说自己有先知本领,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时安柔竟从话里隐隐听出了大小姐要庇护她的意思,心头一喜,回去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感觉日子有奔头了。 这是她重生后最踏实的一夜。毕竟,她也算惠正皇太后的自己人了。 不由得想,若是前世没做那么多糊涂事跟时安夏作对,她会不会过得好点? 像跟时安夏好的那几位张娘娘和林娘娘,还有刑昭仪,后来都被许出宫,有了好去处。 如果她以后真的给时安夏当牛做马,会不会也能过得顺遂些? 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勾心斗角?关键她还斗不过时安夏。 彼时的时安夏也是彻夜难眠,一直在琢磨时安柔的话。 她可以确定的是,红鹊在央华宫里绝对不是和陈渊秽乱宫闱,因为当时她自己也在央华宫,红鹊分明是为救她而死。 那个与红鹊一起被捉奸在床的男人是安平王,也就是如今晋王的王叔,当今皇上的弟弟。 荣光帝为了皇家脸面,隐去了安平王的身份。所以只有红鹊被处以极刑,而安平王却是以别的名头被赶回了封地。 时安夏还记得,荣光帝踢门而入时,自己就躲在床下,全身热得像火一样。 她中了药,根本无法控制行为,只得用牙齿狠狠咬着下唇,痛到流血才能勉强清醒。 据说央华宫当时就被侍卫包围了,荣光帝走后,侍卫也不可能马上撤走。 她记得那药叫“三更销魂散”。世间能解此毒,只有一法,便是与男子交合。 等等……所以她是怎么出的央华宫?如何熬过“三更销魂散”的折磨?又是怎么从满是侍卫的央华宫安全回到瑾仁宫的? 她竟然一点记忆都没有,就好似她有翅膀直接就飞回去了。 那药效也就这么散了。 时安夏想了一夜,没想通这中间落下的重要环节。终于在天亮时分,才在迷糊中堪堪睡着。 廊下北茴又是一声叹息,“姑娘昨晚头疼,这将将睡着,天就亮了。” 南雁也是一脸的为难,“可姑娘千叮万嘱,今日一大早要去黄老夫子府上拜会,一定要叫醒她。” 屋里传出时安夏的声音,“进来吧,我已经醒了。” 几个丫环这才一拥而入,打水梳妆,更衣蹬靴,很快就为姑娘打扮停当。 红鹊也在其中,“姑娘气色真好,一点看不出昨夜没睡踏实。” 时安夏抬头对她温温一笑,“红鹊,我想调你去书院干活儿,好不好?” 红鹊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不好,红鹊要在夏时院侍候姑娘。” 时安夏想了想,“怪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白天你着男装扮作书童,去给我哥哥他们帮个忙。晚上又回夏时院,一样是我的人啊。” 红鹊眼睛一亮,“姑娘不是不要红鹊啊。” 时安夏宠溺地在她脸颊上一捏,“说了我是你的家,怎么会不要你?” “那我就去。”红鹊笑嘻嘻地为姑娘穿好披风,踮起脚系带,“我家姑娘最好看,这京中也不知有哪个男子配得上我家姑娘。” 北茴气得咬牙,伸手拍她脑袋,“胡说些什么,咱们姑娘还没及笄,谁许你口无遮拦?” 红鹊捂着脑袋,扁了扁小嘴儿,“红鹊错了,红鹊下次不敢了。” 时安夏好笑地看了一眼北茴,“这不都在屋里嘛?别太凶她。” “姑娘您就惯着她吧,都管不住了。要遇上别的主子,也不知一天要罚上几回。” “嗯。”时安夏应着,“是得找个强点的人护着才好……” 第113章 那个所谓强点的人,不就是现成的陈渊吗? 时安夏想把红鹊调到云起书院当值,倒也不是乱点鸳鸯谱。 红鹊长得貌美,却是个丫环,这便隐隐是个祸根。就她爹娘过些日子想明白了,恐怕也会打她的主意。 时安夏没空一直盯着,多个陈渊护着点才能放心。 有时候前生后世因果,哪个为前,哪个为后,已经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她记忆中,红鹊千真万确毫不犹豫为她死过。并且为她死的时候,红鹊一样身居高位。 试问世间有几人能做到放弃荣华富贵,牺牲性命为了旁人? 红鹊是她的恩人。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时安夏不会原谅自己。 如果陈渊确实是为红鹊而来,她也不介意成全。 予人玫瑰,手有余香嘛。况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陈渊有种莫名的安心。 今日时安夏出行带了三个丫环,北茴,南雁和红鹊,与哥哥约在侯府门口一起出发。 刚走近府门,便听到外面嘈杂,有人在大声喧哗。 “让开!你算什么东西,敢挡着本夫人的去路。” 有小厮在回话,“大姑奶奶,您的马车在那边。这是安夏姑娘的马车。” “滚开!什么安夏姑娘的马车!本夫人是她的姑母,还坐不得一辆马车了?” “大姑奶奶不要为难小的们……” “信不信本夫人把你们全发卖了!” 这时不知有谁喊了一声,“安夏姑娘来了。” 众人齐齐回头,让开一条道。 穿着墨绿色披风的少女唇红齿白,在丫环的簇拥下款款走来。 因着今日拜会的是文坛泰山北斗,是以时安夏的装扮格外淡雅。 妆容干净,衣裙素雅。她不笑也仿佛带着晏晏春意。 每一步都走得稳而端庄,行走间鬓边的步摇都无丝毫晃动。 时婉晴看得心惊,哪怕是长辈,心里也无端生出一丝嫉妒来。 这姑娘怎生得这般貌美有仪? 时安夏抬眼便看见陈渊抱胸面无表情拦在一辆马车旁,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模样。 马车边还站着大姑母时婉晴,以及志言表哥和几个随身丫环,还有一个护国公府的马车夫。 那辆马车是唐楚君花重金专门给时安夏打造的,黑色楠木车身,雕梁画栋,金叶镶嵌。 两匹骏马也不俗,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千挑万选才能凑出这样一对。这是郑巧儿送给宝贝外甥女的年礼,由专人养在护国公府马厩里。 平时要用的时候,才派人送来。不用的时候,又将马赶回去。 今日就是专职马车夫一早过来套好马车,等着送时安夏去黄家别庄。 可笑的是,这位侯府里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夫人,不要脸地想上马车,还扬言要发卖他。 就不明白她拿什么发卖他这个护国公府的专职马车夫。只靠一张嘴吗? 时安夏向大姑母行过礼后,也不管早前几人争论什么,只温温笑问,“陈公子,今日可要同我和哥哥一起去黄老夫子的别庄?” 陈渊道,“自是要去的。” 时安夏点点头,“那就走啊,我哥哥呢?” 正问着,时云起在两个贴身小厮的陪同下匆匆赶来。 他也是先向时婉晴作了一揖且问过好后,才与妹妹答话,“刚要出门,云清堂兄等人就到了。我先安排他们在院里温书,听说下午云臻堂弟也要来……” 听两兄妹正讨论族学之事,话里话外来族学的,都是时族子弟,时婉晴露出一丝不屑。 她是看不上云起书院的,觉得那就跟闹着玩一样。几个孩子搞什么族学,浪费银子而已。 沽名钓誉! 但这不是她要管的。她如今只有一件事,“夏儿,这辆马车可否让给大姑母?今儿我要带你志言表哥去文苍书院点卯,不能落了面子。” “侯府没有旁的马车可用了?”时安夏清凌凌的眸子,黑亮又无害。 时婉晴挺了挺腰,站得笔直,忍着气道,“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我要带你志言表哥去文苍书院点卯,不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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