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浩浩荡荡抬去了如意街九号。 嫁妆自然是丰厚得令人咋舌,不过路途过近,也就这附近的邻居围观了一下。 转眼,到了时安夏和岑鸢大婚的日子。这已是孝期规定可以成亲的最后几日了。 岑鸢最近很少来侯府,一直都在忙着筹备亲事。 终于,过了这夜,天一亮,他就可以去迎娶新娘了。 夜,这般漫长。 “少主,您歇会,明日还有得忙。”荆三瞧着自家主子连日来所有事都亲力亲为,真就没见过比他更勤快的新郎官。 岑鸢答应着,回房歇着去了。 他的手心热,脑子热,连带着眼睛也是热的。他忽然想知道,他的新娘子这会在做什么? 可古代的规矩,成亲前几日不能见面,好生惆怅。 他可是几辈子才第一次成亲呢。 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点都睡不着。 每个毛孔都在张扬叫嚣,仿佛都在等那一场风雨迢迢的相遇。 他的小姑娘! 一觉醒来,他就可以去接他的小姑娘回家了。 那种喜悦无法言诉。 这一刻,再也没了委屈。 只有期待,以及万般忐忑。 总疑心晋王那厮会突然出现捣乱。毕竟,那是她上辈子所嫁之人。 宿命这种东西,带了些天道意志。岑鸢忽然害怕起来。 会不会明日早晨去迎娶新娘的时候,侯府的人告诉他,新娘不见了? 晋王手下不全是蠢才,也有不要命的死士。晋王会不会如他一般忽然重生,知道她的好,拼了命来抢亲? 岑鸢坐起身,满头大汗,没法睡了。 他穿好衣袍,如风掠出屋子,惊得荆三差点疑心自己眼花。 “少主,您去哪?”荆三急忙追出去。 岑鸢停下来交代,“你回去休息,我天亮就回来。”说着就跑得无影无踪,消失在夜色里。 荆三大抵猜到了少主去向。 能去哪?还不是去守着新娘子。啧,就一晚都等不了?这是有多钟情海晏公主啊。 岑鸢熟门熟路翻墙进了侯府,踏碎了月光,悄悄站在窗外,第一次听到他家小姑娘用那样鲜活可爱的语气吱哇乱叫,“哎呀,都怪你们天天喂喂喂,都胖了,我都胖成这样了!” 第347章 岑鸢听着小姑娘的嘟嘟囔囔,差点笑出声来。 第一次,有了要成亲的真实感。 烟火气,那么重。 他不要什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要她时时刻刻举止端庄,连走路睡觉都小心翼翼;更不要她背负着明德帝的生死,和一个国家的兴亡。 他只要她想笑的时候肆意笑,想哭的时候随意哭。 岑鸢甚至想把时安夏当个孩子来养着,蹦跳,嬉笑,顽劣,有血有肉像个被人宠着的最最普通的女子那样活着。 走一步看十步的活法,真的太累了。可是没有这个技能,她又如何能活成如今这模样? 她注定不是普通的女子。 只希望他的小姑娘能活成舒服随性的样子。 这一世,时安夏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他也不是北翼的卫北大将军。 他们只是平凡赶着成亲的一对新人。 以往,时安夏都是云里雾里活在岑鸢的心尖尖上。 轻轻一抬眸,远远一回顾……千百万次在心头描摩她的模样,遥不可及。 这一世不同,她就要做他的新娘了。 过了今夜,只要天一亮,他就会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她过门。 仪式从简不要紧,新娘是她就行了。 为了拐她做新娘,岑鸢将她想不起的那些往事,一点一滴放出钩子,钩着她。 她一问究竟,他便是那句“成了亲就告诉你”。 关于“破皮大鼓”,关于那些脱口而出的对子和诗句。 他说上一句,她便能对出下一句。 分明那些东西都是他从二十一世纪带过来的。不同的时空,醉人的诗句,不一样的文明。 关于他的故乡,他曾经从事的职业,他在上一世都告诉过她。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她是他的铜墙铁壁,他是她的万箭齐发。 他对她那么赤诚,从不曾隐瞒。 一如今夜的月光,洁白如银,清辉似雪。 岑鸢就那么守在窗外,听房间里面热热闹闹,吱吱喳喳。 似乎是护国公府当家主母郑巧儿正在为时安夏开脸。 按照北翼风俗,每个姑娘在成亲的头一夜,都要由五福之人进行开脸。 所谓五福,乃长寿,富贵,康定,好德,善终。 早前唐楚君问时安夏,愿意让谁来给她开脸。 时安夏想也没想,便求了大舅母。 郑巧儿得了活儿,喜上眉梢。 她可是外甥女亲口认定的五福之人,能不乐吗? 她性子原就爽朗,这会子喜气洋洋,心头欢喜,嘴里妙语连珠不要钱似的往外蹦,“我家夏儿怎么长的?说一句倾国倾城之姿都不为过。哎呦,这眉眼,这鼻子,这小嘴儿,哪哪都好看……我怎的就没个这样的女儿呢。” 她边说,边用双手绷着两根棉线,在时安夏扑了粉的脸上,绞着脸上的绒毛,轻轻扯断,再修齐额发和鬓角。 才进行到一半,唐楚君喜极而泣,“我儿啊……真好看……” 这么好看的女儿,她竟然弄丢了多年。还好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不是老天有眼,是时成逸有眼,竟然帮她把女儿带回来了。 在女儿出嫁前的夜晚,唐楚君双手合十,祈求上天保佑时成逸和于素君幸福美满,长命百岁。 她泪眼盈盈地瞧着女儿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儿,心头所有的不甘和怨恨便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的儿子和女儿都有了归宿,她这一生便是圆满。此后的每一天,她都要快快乐乐。 守在一旁的北茴等人,皆是眼眶红红,脸上却堆满了笑意。 只有时安夏偶尔眼睛望向窗外,心里想着,那傻子今夜总不至于在窗外站着吧。 她唇角漾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容,竟然心底涌出微微的甜蜜。 其实时安夏成亲的目的远不如岑鸢单纯。 她成亲,最初是因着“有缘人”,有效杜绝皇太后胡乱指婚。 后来,她一步一步走近了明德帝。 她也没想到,几息之间就从侯府嫡女变成郡主,之后又成为公主。 更有甚者,皇太后已经没有了明面上可以拿捏她的实力。 她是完全不必在乎“有缘人”这件事了。 除去元宵节那夜在灯谜闯关时,她和岑鸢联手戏弄了晋王。这一世,她和晋王的交集可说丝毫没有。 到了如今,时安夏原本可以不嫁就能规避风险。 她甚至不用像以前那样找大伯父商量,“我想以后一直留在侯府里,希望大伯父别赶我走。” 事情发展至此,哥哥成了建安侯府掌权的,母亲和离了,无拘无束。她跟着谁,日子都能过得随心所欲。 但她还是想嫁给岑鸢。 抑或是他用那些云里雾里的前世今生勾着她,又或是他每一次的欲言又止,尔后答应她,成亲后就告诉她。 时安夏甚至觉得自己是为了追寻失掉的记忆,才嫁给他。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才知自己也是满心的悸动。 心跳,一下接一下。 脸红红的,低下眉眼时,眼睫如颤翅的蝴蝶,忽闪忽闪着喜悦。 大约是到了子时,一屋子人忙完才散去。 新娘子要赶紧补觉,因为睡不了多久,寅时就得起床梳妆打扮。 房门一关,时安夏便是轻轻推开了窗户。 月光碎在那人身上,如万千流光,星星点点。他并没站在窗边,而是离窗有几步距离。 窗外是一片桃树,正值花开,竞相怒放。 他便是站在一株桃花树下,微微靠着那树,有一股子慵散微熏的劲儿。 见时安夏开了窗,岑鸢便是心头一跳。 窗里的小姑娘墨发长长垂下,如瀑布一般。她眼里是细碎的光芒,明亮而美丽。 她清凌凌的眸子,欲语含羞看着他。 岑鸢没想着今夜见她的。 他只是担心会出变故,守着会更安心。 就这么见到了,心头眼底流露出的,便是难以掩饰的热烈奔放。 他喊她,“夏夏!” 声音里也是带了热烈和喜悦。 有时候从一个人唤你名字,就能看出他到底喜不喜欢你。 时安夏此时就是这样的感受。她前世今生都没听谁叫她名字叫得这般热烈。 就好似匆匆带着一场杏花春雨而来!兜头兜脸洒落一身,那是满眼欢喜,那是满心雀跃。 时安夏娇嗔的,“你真在!不回去睡觉,明日怎么迎亲?” 第348章 月光中的男子一步一步走近,伸手想要挽住时安夏垂落的墨发。 却在空中,手转了个方向,撑在窗台上,“别管我,你去睡。” “你怕有人对我不利?”时安夏哑然失笑,“你不是在几天前就多加了人手防范吗?还不放心?” 岑鸢默了一瞬,“曾经也是以为幸福唾手可得,近在咫尺……” 却再无见面之日。 若非重来一世,你我便是烟消云散。 他哪里敢赌? 时安夏听出了他的后半句,心里轻轻一疼,淡笑,“不要患得患失。我母亲能活着,肖长乐能活着,顾柏年不会下狱,陆桑榆的母亲已经摆脱了受辱的命运……难道我们就不能走一条全新的路吗?” 她迟疑了一下,伸出玉白的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眼,俏皮安慰他,“放心,我有功德护体,谁也伤不了我。” 她嫣然一笑,如月下盛放的桃花,艳丽又纯洁。 岑鸢没忍住,抬手握住她放在自己眉上的柔荑,充满了灼人的力量。 “夏夏,明日我就来迎你。” 时安夏点头,笑着推他离去。 他消失在桃花林深处。 时安夏便是关了窗,且在窗前装了他送的暗器。 如有人强行从窗户入内,会触发毒针喷射。 没有他的解药,人活不过两个时辰。 时安夏脱了外衣躺在床上,却又哪里睡得着。 她美美笑出声,用被子轻轻盖住了脸。被人在意,被人珍重……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 怎么办?她也开始盼着天亮呢。 窗外,岑鸢去而复返,安静地守着小姑娘入睡。 他隐在黑暗中,如一个守护神。 寅时一到,整个侯府动起来。 他还是不放心。 越是放松警惕的时候,越是怕人使坏。 其实整个侯府,他里里外外都布置了人。 就连冬喜那头,都让人看住了,动不得手脚。 天终于亮起来。岑鸢迎着曙光,步行回了宅子。 这就是住得近的好处。 荆三一夜未眠,急忙迎上来,“少主,您可算回来了。” 岑鸢点点头,由着下人梳洗妆扮,换上热烈如火的喜服。 他整个人俊美得令人移不开眼,冷白肌肤上的伤痕已淡得看不见。 他丝毫不见疲惫,瞳孔又黑又亮,眉梢眼底都漾着一层喜色。 一道晨光冲破云层,洒向大地。 如意街九号热闹起来。人进人出,喜气洋洋。 轿夫抬着大红花轿等着吉时出发。 一身喜服的俊美新郎骑着高头大马,在喜娘的唱词声中,出门去接新娘子了。 那段去的路,分明很短很短。 岑鸢却觉得很长很长。 这条路,他仿佛走了好几辈子。 围观的百姓笑得不行,“这就是到隔壁街啊,几步路的事儿。” “哎呦,这小郎君长得跟画上的人儿一样。” “也不知新娘得是什么模样,才能不叫新郎衬得没了颜色呢。” “我见过海晏公主的,长得可好看了。配的配的!” 岑鸢翻身下马,就到了侯府门前。 侯府热闹非凡,族人和亲朋好友都来了。 因着婚仪从简,便是取消了那些为难新郎迎亲的环节。 府中。 时安夏头戴凤冠,身披霞帔,一方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安静等着岑鸢来迎亲。 唐楚君一大早就哭了好几场,“我的儿啊,娘的宝!你可要一生顺遂。母亲不求别的,就求个平安喜乐。” 平安喜乐只四个字,却该是人活着的最高境界了吧……她已词穷,不知该如何表达对女儿的祝福。 她一遍一遍拉着女儿的手,眼巴巴的,“我儿!我儿!娘的心头宝!” 其实她此时心头已在琢磨着,住得这般近,明儿是不是就可以跟女儿见面? 在这方面,她没什么讲究。 毕竟她女儿和女婿在孝期成亲,加上女儿都未及笄,两人根本不可能同房。她这个岳母出现一下,也不会打扰到新人。 时安夏上一世出嫁时,唐楚君已没了。从不知出嫁时,有母亲的“哭上轿”是这般满满的惆怅和幸福。 她心里酸楚得紧,拉着母亲的手不愿放开。 高堂上,时成轩也红着眼眶,想说点什么话吧,又怕说不好惹人嫌。 这是最后一次与唐楚君一起并肩了,往后余生,再无机会。 想着想着,他就十分伤心地哭出了声。 唐楚君:“……” 她才不信这厮对女儿感情这般深厚!肯定有猫腻! 她瞪了一眼时成轩。 时成轩便是收住了眼泪,只中规中矩说了些祝福吉祥话。 时安夏在丫环的搀扶下,喜娘的唱词中,拜别父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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