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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 虽然他跟着公主车队出行,但他不愿意麻烦别人,所以请了龙行镖局来押镖。 而他自己乘坐的这辆马车,也是龙行镖局的。 行到十里长亭时,龙行镖局又接了两车活儿。那两车是康家送给康尘砚的东西,当时康家人叮嘱龙行镖局,此事待入了石城再报知康尘砚。 如今已在石城郊外,很快要进城了。刘镖师便把实情告知给了康尘砚。 康尘砚连忙下车一瞧,果真多了两辆马车。 掀帘一看,里头满满当当都是字画医书,以及一些尚算值钱的东西。 马车案几上,放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有地契田契和铺面屋契,以及康尘砚在康家本应分得的银两。 其实不止,他分到了更多的财产。 大房的产业,除留了一部分给康尘佑的妻儿外,几乎全给了康尘砚。 康祖之书曰:“砚儿,无论汝愿归康家与否,此皆汝所应得。闻汝已议亲,此物或为聘礼,或为家资,悉听汝便。至京师,购宅安居,处处需财。汝可粗衣淡饭,然汝妇当随汝享福。勿固执己见。” 康尘砚揉了揉酸涩的眉眼,将家信折好重新放入檀香木盒中,与那些屋契田契放在一起。 心墙轰然倒塌,他手里抱着一堆产业,泪流满面。 当晚,康尘砚寻了个机会找到西月,默默将檀香木盒递了过去。 西月迟疑了几分,还是打开木盒,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听到康尘砚问,“西月姑娘,你说,这些东西……咱们要留下吗?” 西月听他说“咱们”,刹那间脸儿羞得绯红。她想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便是抬眸看他,“康公子等我片刻,我去问问我家夫人好不好?” 康尘砚早已习惯了西月说公主是她家夫人,微笑着点点头。 西月抱着木盒子去找时安夏,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康公子问我,这东西要不要留下?夫人,您说,这些东西能不能留下?” 时安夏看着西月笑了,白了她一眼,“傻子!他那是问你能不能留下东西吗?他是在告诉你,他有家底儿。到了京城,他给的聘礼也不会少,让你答应了的亲事千万别变卦。” 西月怔了怔,“啊,是这样吗?” 时安夏叹口气,“那人心眼子多得很。还好其人算是心正,但凡心思歪一点,这世上不知会起多少祸端。”她拉着西月的手,“你啊,就是心眼子太实。以后定会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我不是有夫人您么?您心眼子比他可多多了。”西月脸上染起一丝红晕。 时安夏气笑了,“我心眼子多!我都分辨不出来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帮你未来夫君骂我呢。” “夸您夸您!”西月亲昵地摇了摇夫人的衣袖,“夫人永远都是西月的夫人。” 顿了一下,她忍不住又问,“夫人您说,他心眼子这么多,我到底是嫁得还是嫁不得?” 时安夏笑,“我要说嫁不得,你就不嫁了?” 若是以前,西月定是果断点头。现在却迟疑了,迟迟无法点下头来。 时安夏诚恳的,“心意随时都在变,就像之前,你也不会果断想要嫁他。可现在,你已是心意坚定。人生是一场豪赌,咱们不知道最后结果,就只能看眼前。眼前这个人好,你就果断抓住。” 她前世没接触过康尘砚,自然也就无法得知他最后的人品走向。 “那若以后不好了呢?” 时安夏沉沉吐出八个字,“君若无心,妾当自解。” 西月得了时安夏的指点,笑着跑去将檀木盒子还给康尘砚,“还你,全是你的心眼子!” 康尘砚被戳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被西月的笑容感染,“我总担心你毁亲。” 西月看着眼前直率又诚恳的男子,“该担心的是我吧?我出身不好,配不上康公子。你出身显赫门第,功勋卓著,有大好前程。待你一入京,想必就会有许多权贵世家向你招手。到那时……” “到那时,我康某亦惟愿娶西月姑娘一人。” 西月满面娇羞,却也清醒,“亲事定了就是定了,我不反悔。我只请公子应我一件事。” “你说。”康尘砚虎躯一震,忍不住挺直了背脊,总觉得会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实在是因为有韦大人的前车之鉴,临门一脚,被毁了亲事。 韦大人就常在他耳边说,“没成亲前,千万少说话,多做事。心眼别太实诚,否则吃亏在眼前。回答姑娘的问题,要三思而后行,可千万别脑子里想什么就答什么。” 这是韦大人泣血的经验之谈。 康尘砚如临大敌。 但听西月正色道,“若公子往后心悦了旁人,当早日与我明说。别到了所有人都知道,唯我不知的境地。” 康尘砚听得心咚咚跳,三思而后……问,“若我明说了,你又当如何?” 西月想了想,缓缓吐出八个字,“君若无心,妾当自解。” 康尘砚看着眼前这北翼的第三个女官,一时分不清是欣喜还是惆怅。 太有主见!太有底气了啊! 想来也是,她有她自己的前程,有俸禄,能养活自己,根本不会像别的女子那样依附着夫君而活。 更可怕的是,普通女子嫁了人和离以后要再想回娘家,得受多大的白眼。 可西月不同。她娘家是公主府……想到这些,康尘砚方才想起,自己到底是要娶一个怎样的豪门贵女啊! 比刚才更担心了!康尘砚脸色苍白,终三思而再三思,遂深深一揖,“卿若有情,吾必当倾心相待。再多的誓言也多说无益,待日子长了,姑娘便能看清康某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第789章 康尘砚算不得清高矫情之人。他已经表明态度自请出族,但康家不同意,那这份财产他便堂堂正正拿得。 原本他还在愁聘礼太过寒酸,喜欢一个姑娘,总想给她更多更好。如今他有银子了,就想着买个好一点的宅子成亲。 总不能听公主说,给西月一个宅子做嫁妆,就真的心安理得住进姑娘的宅子吧。那成什么体统? 康尘砚一路盘算着手里的银子,能买多大的宅子,能买几个下人侍候,买什么样的摆饰才像样。 盘算的时候,少不得要请教同行的韦大人,京城的宅子贵吗?怎么卖的?在什么地段能离公主府近点? 韦行舟听得心酸,瞧得心酸,“康大人命好啊,被问了夺命问题还能一切安好。” 康尘砚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问题能毁了一门亲。他早前想问,又觉得人没那么熟,不好意思问。 如今行得一路,熟了,可以揭人伤疤了,便礼貌真诚问出了口。 韦行舟也没瞒着,主要是憋坏了。明德帝和少主不理解他,齐公公又骂他,他无处伸冤啊。这便一五一十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你说姑娘的心思,怎的这般难琢磨?” 康尘砚听完像看个傻子似的看韦行舟,“人家没甩你两巴掌在脸上都是涵养好!还难琢磨!” 怪不得当日公主咄咄逼人“关于表妹”几连问,原来出处是在这啊。 好险!好险!差点被这狗东西害了! 岑鸢远远瞧见这两人坐在客栈楼下的酒馆里唠呢,走过去提醒康尘砚,“你离他远点,别被传染了。这人是个傻子。” 再唠下去,小心媳妇给唠没了! 傻子韦行舟:“……” 康尘砚吓得豁然起立,忙跟着驸马跑了。 韦行舟好不凄凉,仰头一口愁入喉。 片刻,岑鸢二人又笑着回来了。坐下,倒酒,陪傻子消愁。 三个男子碰着杯,又等来了第四个男子明德帝,畅饮到深夜。 间或听到旁桌的人在聊天,“听说了吗?长安郡大地震,简直可怕极了,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我们这里都摇得厉害,更何况长安郡!估计,那已是一座死城。” “天怒人怨,凶兆!凶兆!” “为什么天怒人怨?” “你简直孤陋寡闻!”一个男子口沫横飞,神秘地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天上,“那位道貌岸然!搞了个什么计划,不止弑母,诬陷嫡母通敌,还嗜杀将军和王爷。”他低了声儿,“洪将军和应将军,这些北翼的英雄,哪个不是被他以叛贼的名义处死?” 有人附和,“我也听说了。我有亲戚在京城,听说那日血流成河,血腥气散了几天几夜都散不完。老百姓都不敢出门呢!” 一人猛拍桌子,酒碗跳三跳,“天子不仁,怪不得天道不容,长安郡地震就是上天的惩罚。” 另一人忙将那人按下,吓得脸都白了,“嘘!小声点小声点!说不准就隔墙有耳……” 就那么目光一扫,发现几个外地人在角落边上喝酒,个个穿着布衣,倒也不惹眼,方放下心来。 康尘砚气得想起身辩驳“我就是从长安郡出来的”,可对上明德帝的眼睛,又见驸马微微摇了摇头,忙沉住气继续喝酒,听人散播谣言。 从长安郡城出来的时候,公主马车倒是看起来富丽堂皇。这行了一路,尘土飞扬,故意不清洗马车外壳,就显得十分普通不惹眼,无人知有显赫大人物进了城。 这里已进入宿州地界,离长安郡已半月余车程。 一年多前,宿州是端谨王爷的封地。 端谨王爷跟安平王爷一样被清算后,宿州就重新由朝廷直接掌管。 一行人在宿州秀城停留数日,终于查清谣言的源头,发现是端谨王爷的孙子孙女勾结一群山匪,欲打着端谨王爷旗号造反。 明德帝一番雷霆手段肃清后,端谨王爷的余党彻底消亡。 这期间,时安夏与宿州明家来往密切。早前她就与宿州明家有联系,还让其出过与西城明家的断亲书。 离开秀城时,时安夏又带走了一拨愿意读书愿意跟她回京寻出路的明家人。 如此在路上走了四月余,到达京城时已八月中,正是热得要命的时候。 公主的马车要进城,早在两个时辰前已遣人先行报了城防。 宫里秘密来接人,各家迎各家人,场面十分热闹。 时安雪率先带着夜宝儿跳下马车,向着城楼下的两个男子奔去,“父亲,哥哥!” 那两个男子正是时成逸和时云舟。 时安雪出门近两年,回来长高了许多,眉眼渐渐融合了时成逸的文秀,又性子跳脱,兼具了于素君的干练。 于素君乍见夫君,心头一阵恍惚。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想起时成逸了,每日忙出忙进,绘画也得明德帝指点,精进不少。 于素君擅谐画,天马行空,以连环形式,简单几笔勾勒出画样,很考画功。其笔触生动鲜活,通俗易懂,有时还配以文字,让谐画中的人物进行对话。 她将旅程中发生的趣事用谐画的形式记录下来。她侄女婿岑鸢说这又叫“漫画”,回京要给她出几册画本。 且这一路宣传长安郡地震的真实情况,于素君竟然成了主力。 大多老百姓不识字,全靠她用生动的画技笔触,将长安郡里可歌可泣的事迹画出来。让世人知晓“北翼山河有明君”,知晓长安郡如今依然欣欣向荣。 连明德帝都赞她:“雪舟夫人下笔有魂。” 没错,于素君用了“雪舟夫人”作为自己的绘画笔名。 她的世界,除了有儿有女,还有画笔。 唐楚君便是笑,“与你一比,我那‘楚笙先生’倒是落了下风。” 她当初取名“楚笙先生”时,就是刻意隐藏了性别,生怕被人知道她是女子。 而于素君直接以“夫人”作名,是已然不惧世俗目光。她是这趟旅程里,除唐楚君外,成长蜕变最快的人。 她周围的人和事,已经变了,再不是后宅那方天井。她的世界很大,看过了人间太多冷暖,便已修得如侄女一般对待人事不疾不徐。 第790章 于素君下了马车,向时成逸行了个万福礼,没有久别重逢的热烈,也没有当初吵架时的疏离。 她情绪稳定,语气淡而随意,“夫君何时回的京城?” 当初夫妻二人吵完架,时成逸就去漠州看时安心了。历经艰难险阻,他去而归京,人沧桑不少,“回来已五月有余。” “哦。”于素君是个快人快语的,如今竟找不到话说了。本想开口问“心儿怎样了”,却又想起对方那句“你就是没当心儿是亲生女儿”。 这话入了心,生了根,伤了人。算了,问啥呢?自讨没趣罢了。 于素君已然不在意,心头也没什么纠结和不快。她和儿子说了几句话后,就转头去跟众人告别。 此时,时安夏和岑鸢也下车来与大伯父见礼。二人均表现了良好的教养,行了个晚辈礼,“见过大伯父。” 时成逸回了个君臣礼,才温润笑道,“夏儿鸢儿回来了,这一路可好?” “还好,一切都还算顺利。”时安夏已不会像早前那样,看到大伯父便心生痛意,呼吸不畅。 岑鸢也不会再看到时成逸时会起应激反应。 行千里路,疗百处伤。夫妻二人离京是办事,是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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