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得自己在施恩,自然高高在上。可能刚成亲的时候看不出来,可久了,一年两年,八年十年,但凡族内有人搞事,必拿这件事做文章。就算不敢明目张胆说出口,那还不能用眼神说明一切么?” 红鹊听得脑袋快炸了,“那我姐姐岂非这辈子不能嫁人了?” 时安夏摇头,“那倒未必。等她内心真正强大起来,经历过的事变得微不足道时,什么都打不倒她了。那个时候再嫁人,她会幸福很多。” 红鹊把夫人的话转述给沐桑听,末了,好奇地问,“姐姐,你喜欢努尔吗?” 第748章 喜欢努尔吗? 自然是喜欢的。沐桑一直以为自己长大后能嫁给努尔为妻。 可这世上光是喜欢有什么用? 她摇摇头,回答妹妹,“不喜欢。” 红鹊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不喜欢拒绝起来就不用费劲了。”说完,还不忘夸奖,“这世上没有比我家夫人更冷静更聪明的人了。姐姐,你说是吧?” 沐桑第一次露出笑脸,顺着妹妹的话道,“公主的确是我见过最好的北翼人。” “那是当然!”红鹊与有荣焉。夸她家夫人,就跟夸她是一样的。 维那部落事了,时安夏带着一行人离开维那部落。 沐桑公主随行。 启程之际,她依依不舍将部落中的屋舍田园,熟悉的一花一草镌刻进心底。 也许,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了。 再次被拒绝的努尔赶来送行,红着眼眶,策马送了一程又一程。 沐桑公主素手撩开马车帘幔,轻声唤他,“努尔,请回吧。” 努尔沉声道,“再送公主一程我便走。” 沐桑公主轻轻叹息一声,放下帘子,不再说话。 须臾,她仿佛是下了某种决心,撩起帘幔,看向那张年轻朝气的脸庞,再轻声唤,“努尔!” 为了与她好生说话,努尔翻身下马,靠近车身。 她抬起清冷又艳丽的脸,不再迂回,“那晚,我看到你了。” 努尔一滞,刹那间方知这才是她一再拒绝他的原因。 沐桑继续道,“你见过我最不堪的一幕。你让我如何嫁你为妻?” 努尔心头悲伤,哽着解释,“当时,当时……我不会在意的,这不是你的错。” 所有语言都很苍白。 那晚他尾随而至,亲眼看到布思如何欺辱沐桑。 他懦弱了,没敢上前去救。就算去救,也只是如同瓦真一样被打个半死。 他做了缩头乌龟! 努尔颓然,心中的裂痕愈来愈大,“对不起!” 沐桑惨淡一笑,“我不怪你。” 我不怪你,所以我喜欢你就变得异常痛苦。 公主说得对,若是喜欢,也嫁不得。 因为一看见他,她就会想起那晚的事。 沐桑努力展颜微笑,一语双关,“就到这吧,保重!” 她死过一次了,不会再寻死。人生路还长,可她和他的交集却只能戛然而止。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她放下帘幔,泪水夺眶而出。心很疼,听到他在帘外说,“沐桑公主保重。” 她流着泪,隔着帘幔应他,“保重。” 两个字,便是他们此后不再交集的一生。 马蹄声渐远,努尔终于策马狂奔而去。 那一声略显慌乱的“驾”,带着哽咽和不舍。 沐桑公主的心仿佛被挖空了一块,却也知,从现在起,新的人生刚刚开始。 她有心靠近北翼公主,不为旁的,只为其在自己迷茫动摇时指点迷津。 接触久了她发现,时安夏才是真正清冷孤傲之人。 看着比谁都仁善和气,却很难让人近身。 她提问,时安夏也会认真解惑。可就是看着让人心生惧意,只余臣服。 对,就是臣服。仿佛是个天生的上位者,对一切都了如指掌,谈笑风生。 这一路又遇见好几个部落,听说北翼公主路过,首领亲自迎接,都热情洋溢接待,尔后签订臣服协议。 时安夏手持圣谕,可代表北翼签下任何协议。众人皆知,这位北翼公主独享圣宠。 说得不好听,太子都没这么大的权利。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话说唐星河与马楚阳跟时安夏一行分道扬镳,先行回了京城。 两人骑马刚进官道,就被堵住了。 据说是因为傅小将军傅青松回京,得了圣谕,允他可以棺木把和宛国交锋战死的将士尸首运回京城安葬。 官道之上,所有达官贵人都不能乘轿骑马,须尾随棺木缓缓而行。 唐星河跟马楚阳跳下马,风尘仆仆排在队伍之中缓步移动。 马楚阳没耐性,低声道,“哥,咱们骑马走别的路绕行可好?” 唐星河正要答应,转念却摇了头,“不可,前面是傅家军牺牲的将士,咱们作为兵部的人,理应送人一程。” 马楚阳本来想笑着说,星河哥你变了,变得都不像那个上蹿下跳的皮猴子我哥了。 可他在听到“牺牲的将士”时,那笑便化成凝重沉在眉间,升起敬畏之心。 却在这时,后面有人在大声嚷嚷,“让开让开!都让开!” 那是一辆看起来极不起眼的马车,可马车里的少年却飞扬跋扈。 沿途侍卫过去制止他高声喧哗,他却斜着眼居高临下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不知,京城里最近说过“你知道我是谁吗”这样话的,基本不是死了,就是被流放了。 可无知者无畏,少年勇于表达自己,“我说出来怕把你吓死!” 今日沿途当值的侍卫比较特殊,出动了东羽卫执勤,以示郑重。 那出声制止的东羽卫,正是刚从狱卒位置爬上来的原东羽卫羽左司周游。 他什么样的达官贵人没见过?此时看对方一脸土气的飞扬跋扈,便知是个蠢货,冷笑一声,“我管你是谁!今日若想从官道过,严禁高声喧哗,严禁乘轿骑马。不遵从,后果自负。” 其实这队伍中,连出城刚回来的凌云夫人都已从马车里下来,随着人群往城内行走。 但少年就是觉得自己被人轻贱,尤其沿途已用这一招无往不利,占了许多好处。 此时他勃然大怒,“你一个奴才拿根鸡毛当令箭,今日小爷还真就非乘马车进城不可!你管我是谁?我还管你是什么卫呢!小爷告诉你,老子是马家军的人!” 马楚阳和唐星河互视一眼,默契双双转身调头往那小子马车边走去。 马楚阳万万没想到啊,吃个瓜还能吃到自己头上。 他的马是宛国高头大马,本就耀眼,调头也不方便。 他顺手将马绳扔给唐星河,自己则飞快窜到那少年跟前,双手抱胸问,“你说你是马家军的人?哪个马家军?” “北翼有几个马家军?”少年皮肤黝黑,跟马楚阳的唇红齿白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当然是淮安将军马立扬!” 第749章 淮安将军马立扬!这几个字一出,人群里好几个准备出来收拾人的官员,齐齐将视线投向马楚阳。 那些官员有凌云夫人及其夫傅传意将军,还有工部尚书高品源,兵部尚书宋兆昌,礼部尚书彭大人,以及户部尚书唐楚煜等六部尚书全部到场。 这么说吧,凡是在京城呆着的文武百官,基本都穿了常服低调隐在队伍中,默默迎将士尸骨衣冠入陵。 在听到后面有喧哗声时,他们才全部皱着眉头扭脸去看。 大家心里皆猜出了个大概,那少年恐怕是养在边关的庶子来京了。 庶子遇上了嫡子! 那黑面少年高高在上站在马车驾位,一只脚踩在座位上抖腿,说出“淮安将军马立扬”几个字时十分得意。 这一路行来,他爹的名号十分好用。但凡他把名号打出来,无论是按时关掉的城门为其敞开,还是他找官衙索要银子都无往不利。 黑面少年从第一次知道他爹有如此排面后,就喜欢炫耀爹了。 只是这一次,久走夜路终遇鬼。在刚报出他爹的名号后,他就忽然身子一歪,从马车上直直跌落下来,“啊”的惨叫一声。 马楚阳踩断了黑面少年的腿! 马楚阳何等身手,这届高手如云的武举一路拼杀出来的探花郎,岂能真是花拳绣腿? 只是马楚阳没想到,这小子跋扈成这样,身子骨却这么弱。他都还没开始呢,就听得“喀嚓”一声腿断了。 少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娘,妹妹,救我救我救我!我的腿啊啊啊……好痛!” 一直躲在马车里不露头的妇人,此时也慌了,带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从马车上下来。 脚刚沾地就哭声震天,“我儿!我儿的腿!” 她看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踩在她儿的腿上,那条腿本就被其嫡兄马楚翼打断过还没好全,现在又被精准无误地踩断了。 围观人越来越多,惊动了前面的傅小将军。 傅小将军脸色沉得能滴出血,从前面倒回来,大步流星排众而出,“谁人在此高声喧哗?惊扰英灵,按军法处置!” 那妇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只细细碎碎抽泣,“军爷,您瞧,是有人欺我们外地人。我们是马立扬将军的家眷,刚进京城,就被,就被……” 她伸手一指,让将军自己看,这会子那只穿着羊皮靴的脚还踩在她儿子腿上呢。 在她想来,将军跟将军的关系必然好些,总该向着她的。 傅小将军的副将赶紧将刚探来的消息附耳报上。傅小将军正要开口,一群着男装常服的傅家女子齐齐挤进来。 傅仙仙昂着小脸喊,“小叔……”然后跑到傅小将军跟前,踮着脚尖把傅小将军扯弯了腰,又唧哩咕噜在其耳边一顿念。 至此,傅小将军傅青松便明白了,抬眼看向马楚阳,“淮安将军马立扬的儿子!” 黑面少年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此时哀嚎声骤停,闻言忙大叫,“对!我是淮安将军马立扬的儿子马楚源!快抓住他,抓住他,别让行凶的跑了!” 那柔美妇人依旧抽泣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很是可怜的样子,“我夫君长年镇守边关,这一年余才回京为朝廷办事。我们几娘母在边关一直等着,直到两月前,我才收到夫君的书信,让我们进京团聚。这刚入京,就被欺负成这样。将军,您一定要替我们作主啊!勿要寒了我家马将军的心。” 听这妇人一通哭诉,官员们脸色皆是一言难尽。可不明真相的百姓们却被带歪了,好在马楚阳声名在外,倒也没有歪得太过分。 “原来是马将军的夫人和儿子!” “屁!马将军的夫人和儿子不是在京城?” “合着我们探花郎是摆设!这要么是妾和庶子,要么就是不要脸的胡说八道!” 探花郎便是扬起桀骜的嘴角,“抱歉,傅小将军!我清理门户呢。” 傅小将军点点头,“速清!”想了想,又道,“东羽卫,先把人抓回去!马将军那里我自会交代!” 一会儿就要进宫述职,正好告一状,把他那些妹妹侄女们的把子马楚阳给先摘出来。 马楚阳这才收回脚,收脚前暗暗用了点力道,把那庶子又踩得鬼哭狼嚎。 柔美妇人傻眼了,一时也没细品什么叫“清理门户”。 又以为只要搬出“淮安将军马立扬”这个名头,那行凶的少年必定会被抓起来,谁知被抓起来的是她儿子马楚源。 东羽卫利落把人抓走,为防止小儿叫唤,塞了布头在其嘴里。 妇人手足无措,低声哭泣。 她身边的小姑娘扯了扯她的衣袖,“娘,咱们快去找爹救哥哥,爹一定会为咱们出气的。” 听女儿这般说,柔美妇人却迟疑了。她其实心知肚明,丈夫若是知道今日发生的事,不止不会为儿子出头,还会怪她没把儿子教好。 在边关的时候,马立扬从不让人叫她“马夫人”,一板一眼,每每解释“夫人在京城,这是我纳的妾室”,都让她十分不痛快。 她担心儿子自卑,努力维持着儿子的尊严。她告诉儿子,要做人上人,必须先让别人知道你是淮安将军马立扬的儿子,亲儿子! 所以这一路,儿子搬出“马将军”的名头,她都默认了。她也很享受“马夫人”这一称呼。 这个小插曲,没掀起什么水花,迎灵队伍继续前行。 马楚阳和唐星河跟随着百官队伍,齐齐将英灵送入新修的陵墓。 这是明德帝下令修在城郊紧邻皇陵的第一个陵墓,专门纪念在与宛国交锋中死去的将士。 其实入京棺木里大多都只有亡人的衣物,这是在告诉世人,宛国贼心不死,绝不能大意。 同时,也是在告诉世人,幸福来之不易。 傅小将军想不到,迎灵队伍里隐藏了京城这么多举足轻重的官员,穿着百姓常服默默随行。 更想不到明德帝会亲自提前到达陵墓迎接,还请了寂元大师超度亡灵,傅小将军心潮汹涌。 待一切事宜进行完毕,太阳都落山了。 傅小将军向明德帝报告完边关事宜,便把刚才那场闹剧顺便提了一嘴。 明德帝吩咐下去,语气十分不悦:“立刻宣马立扬回京。”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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