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意朝台前扫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敛起目光。 他伸出手,文森立即将一顶平整的军帽交到他掌心。 “做好自己的事,不要出错。”莫辛戴好帽子,转身在一片闪光灯中走上了发言台。 一切按照流程进行得很顺利,直到记者提问环节,坐在台下的戈德温忽然幽幽地举起手来,丑陋的脸上还带着一副不怀好意的笑。 有眼尖的记者认出他来,秉持着敏锐性将提问的麦克风递了过去。 只是还没等戈德温开口,同样一身军服的文森突然跑上发言台,附在莫辛耳边低语了几句。 尽管莫辛及时捂住了话筒,但还是有一两句短语漏了出来,被坐在前排的戈德温准确捕捉到了。 梁秋驰! 梁秋驰果然和他们有关系! 戈德温的眼睛都变亮了,紧盯莫辛的眼神仿佛一头饿狼锁定猎物。 莫辛按下话筒,朝另一位谈判团发言人勾了下手指,便和文森大步离席,走向后台。 会场一片哗然,记者们交头接耳,都在猜测究竟是什么突发情况会惊动莫小将军突然离场。 而戈德温领着他的几个下属,快步追了上去,见莫辛和文森已驾车离去,他也急忙跳上车,“给我跟紧他们!” “是!”两辆车先后发动,加足油门冲上车道。 “将军,他们追上来了。”文森看了眼后视镜,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后座上的莫辛所吸引。 此时的莫辛脱掉了军服,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正在换裤子。 哪怕是在这种衣冠不整的时刻,也搅不乱他那身冷冽禁欲的气质。 可越是这样,越是容易让人幻想他意乱情迷的样子。 莫辛忽然抬起眼皮,语气冷淡地说,“好好开车。”而后面无表情地拉好裤链。 文森赶紧收回视线,脸热地攥紧方向盘,专心开车。 三辆车保持着相对稳定的距离穿过两个街区,等经过城市中央广场时,路上人潮涌动,车速降慢了许多。 “这是在干嘛?”后车上的戈德温不明所以,“怎么这么多人?” “好像是商户在聚集示威反对宵禁。” “这些人不看发布会的吗?”眼见莫辛的车逐渐被来来回回的行人淹没,戈德温烦躁地探身按了几下车喇叭,两名下属降下车窗探出头去,对着挡路的行人挥手,“都让开!巡警执行公务!” 一听有巡警,游行队伍立即围了上来,愤慨激昂地向他们讨要说法。 “蠢货!”戈德温气愤地扇了旁边人一巴掌,对司机说:“加速冲过去!快点!” 司机有些犹豫:“会不会闹出人命啊?” “怕什么!出了事我担着,你快点开!”戈德温急得如火烧屁股,“如果跟丢了莫辛,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得罪不起雷尼斯家的人,司机只能心一横,踩下了油门。 在一阵尖叫声中,戈德温的两辆车终于穿过中央广场,在疾驰出半条街后,终于再次遥遥看见了莫辛那辆车的车尾灯。 戈德温松了口气,拍拍司机脑后的车椅靠枕,“别再跟丢了,如果能顺势抓住梁秋驰,我保你们几个以后飞黄腾达。” “谢谢队长!”几个人连声应了,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着那辆百米开外的军用越野。 车子驶过繁华城区,朝圣洛里安南郊那片广袤叠翠的森林驶去,最终在一块林前界碑处停了下来。 但是车子熄火之后,却迟迟不见有人下车或上车。 观察近半小时后,戈德温坐不住了,决定下车去看看莫辛和文森到底在搞什么鬼。 “队长,需要叫后援吗?”一名下属声音紧张地请示戈德温的意思。 “他们就两个人,咱们有六个,叫什么后援?” 话虽如此,戈德温却不自觉地咽了几下口水,检查好手枪子弹才打开车门,悄声快速朝那辆军用越野走去。 六个人从不同方向齐齐靠近,将车子纳入包围圈。 戈德温敲了敲车窗。 玻璃窗缓缓降下,驾驶位上的文森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雷尼斯队长?你怎么在这?” 戈德温懒得和他废话,目光越过前排座椅看过去,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莫辛人呢?!” 宽大的后排座椅上,除了一套叠放整齐的军服、军帽外,再无其它。 这怎么可能?那么大一个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你们搞什么把戏?莫辛去哪了?”戈德温拿起枪,对准文森的额头。 文森举起双手,表情平静从容地说,“莫辛长官事务缠身,如果戈德温队长有事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第52章 一身黑装的莫辛穿过拥挤的示威人群,步行走进一条窄巷,在确定无人跟踪后,他穿过巷道,来到另一条大街拦了辆出租车,目的地与文森驶离的方向截然相反。 约莫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在一片墓园的门口停了下来。 莫辛付了钱,在入口买了两束鲜花,再次确定周围没有可疑人尾随后,他才大步走进了墓园。 穿过一片嫩绿的草地后,沿长阶而上,几十个台阶过后向右拐,第七个便是项北的墓碑。 墓碑前摆着几束还沾着露水的鲜花,显然才有人来过这里。 莫辛警觉地看向四周,梁秋驰一身黑色素装从一棵大树后走了过来,“项北的大哥刚走。” “他看到你了吗?”莫辛问。 梁秋驰摇头,感慨道:“往年项叔叔也会来的,今年听说他身体不大好了。” 莫辛将一束鲜花交到梁秋驰手中,问:“你也每年都来吗?” “偷偷来,”梁秋驰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花束,声音发闷地说:“今天是项北生日。”从小到大,梁秋驰作为好兄弟从来没有缺席过项北的生日。 他勉强扯出抹笑容,对莫辛说:“如果不来,他肯定会怪我忘了他。” 而事实上,过去的每一天,梁秋驰闭上眼都会看到项北躺在他怀里浑身是血的景象,而记忆里那个活泼开朗、有着灿烂笑容,偶尔会冲他撒娇耍赖的顽皮大男孩,却渐渐变得模糊了。 这也是梁秋驰冒险前来的原因之一。 他不想忘记好朋友鲜活快乐的那一面,不想提起他的名字,脑海里浮出的只有那些惨烈的画面。 梁秋驰矮下身去,将鲜花放到墓前。 墓碑上,照片里的项北顶着一头微卷的发,笑容干净明亮,从晶亮的眼神中可以窥见几分他身上张扬年轻的气息。 莫辛也陪着梁秋驰蹲下来,说:“他的照片看起来比本人乖一点。” “发型的原因吧,”这张照片是那年为了报考学校拍的证件照,梁秋驰和项北一起去拍的,“项北为了上镜效果好看点,特意留了几个月的头发,拍照前先去找人做了发型。” 说起往事,梁秋驰语气变得飘忽又温柔,“拍完照后他嫌头发长太麻烦就去剃了光头。剃光后又后悔,他就在我家住了一个月,等头发重新长出来,才回自己家去。” 莫辛静静听着,“像是他会做的事。” “他就是这种风风火火的性格,”梁秋驰注视着那张照片,“项叔叔想让他稳重点,才把他送来和我一起进了联邦军事学院。”他愧疚地垂下眼睫,“追根究底还是我害了他。” 莫辛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他。 梁秋驰冲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这八年的时间,他已经学会与内心的负罪感和平相处,只是每次来看望项北时,他仍会被莫大的遗憾情绪所裹挟。 他在枪林弹雨中逐渐变得成熟稳重,而项北的生命却永远定格在了意气风发的20岁。 且时间不但无法弥补这道裂痕,反而会逐渐将它拉大,直至它变成一条唯有死亡才可以跨越的鸿沟。 梁秋驰没法再待下去了,他对项北说:“明年我再来看你。”他戴上墨镜,遮住眼眶泛起的红,然后对莫辛伸出了手。 莫辛握住他的手,陪他一路安静地拾级而下,等来到那片草地时,他攥了攥梁秋驰的手,问他:“要去看下你爸爸吗?” 梁秋驰的父亲葬在另一片墓园,距离此处还有近二十分钟的车程。 今天难得把那群苍蝇似的尾巴甩掉,如果他们加快速度,应该不会被发现。 但梁秋驰还是拒绝了。 “那边常年有人盯着,我一露面就会被发现,”梁秋驰说,“等事情了结之后我再去看他吧,都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两天。” 莫辛“嗯”了声,率先走向梁秋驰开来的车子,坐上驾驶位后又说:“我每年都去扫墓了,很干净,也没人乱来,你放心吧。” 梁秋驰坐在他的斜后方,闻言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莫辛的性格偏冷,对活着的人尚不在意人情往来,更何况是死去的人。 “每年都去?” “嗯,”莫辛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对上梁秋驰的目光,“我算半个盯梢人。” 他和那些盯梢的虽抱有不完全相同的目的,但都为等梁秋驰现身。只不过每次去,都不过是一场希望落空的过程。 梁秋驰忽然起身靠过去,揪着莫辛的衣领迫使他侧过身来,和自己接吻。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梁秋驰内心饱含着深深的自责,亲吻时嘴唇都有些不受控的颤抖。 莫辛本来觉得没什么,但听他这么说,心头竟莫名涌上一丝委屈。 他摸索着解开安全带,热烈回应起梁秋驰的吻。 梁秋驰长臂一揽,便将他从驾驶位拖到后座,把人抱进怀里温柔又细致地抚慰。 只消一个眼神,莫辛都能对他硬起来,更何况是被这样充满爱意的拥抱着。 可惜此时此刻场合不对,两人没能做到最后。 “真想把你裤子扒了。”莫辛发狠地咬了下梁秋驰的嘴角,才恋恋不舍地结束这个吻。 梁秋驰留恋地吻了吻他的下巴,“今晚和我一起睡吗?” 莫辛当然想和他一起睡,但一想到难缠的戈德温肯定不会轻易就被打发走,他就觉得扫兴。 “早晚有一天我要把枪口塞进他嘴里。”莫辛面上平静,但语气听起来多少有点咬牙切齿。 梁秋驰笑着拍拍他的后背,口袋里的电话恰时震了起来。 他看了眼号码,面色稍沉,立即接通了电话,“雅惠姐。” “快回来,”电话那头的乌雅惠干脆利落,语气是少见的郑重,“带着莫辛一起。” 梁秋驰和莫辛对视一眼,莫辛即刻跨回驾驶位,发动车子。 梁秋驰问:“怎么回事?” “一句两句说不清,”乌雅惠说,“你们一起回来就行,路上注意安全。” 第53章 莫辛开的是梁秋驰来时的车,为免街头监控捕捉到梁秋驰的身影,所以回“乐园”的路上,由莫辛来开车较为妥当。 “她没说是什么事?”莫辛用手指敲了两下方向盘,斟酌地看了梁秋驰一眼,“等下我先去看看情况,你再露面。” 梁秋驰摇摇头,“我跟你一起。” 乌雅惠虽然没有详细说明情况,但她并未发出警告信号,说明“乐园”内暂时安全。 “可能是有内部情报,不方便在电话里细说吧。”梁秋驰只能这样推测。 两人回程路很顺,不出半个小时,车子便驶入了“乐园”地界,几个流浪汉追着车子跑了几步,随即被扬起的灰尘挡住,变成了后视镜中越来越小的模糊轮廓。 穿过棚户区抵达B级联络点时,停在巷口的一辆黑色轿车引起了莫辛的注意。 虽然这辆车前后车牌均做了刻意遮挡处理,但他认出了车前挡风玻璃处的摆件。 莫辛熄火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跑向屋内。 平日里聒噪吵闹的赌场此刻异常安静,并非是今天生意不好导致空场,相反的,偌大一层大厅里此刻站满了人。他们一个个神情紧绷,手持武器,齐刷刷对准了同一方向。 “让开。” 梁秋驰下了命令,人群立刻左右避开让出一条路。 莫辛走过去,就见尽头的那张沙发里,他大哥莫启优哉游哉地坐在那,一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状似随意地揽着乌雅惠的腰肢。 不细看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手里那柄锋利的匕首。 而被挟持的乌雅惠也丝毫不见慌张,她甚至还和莫启在品同一杯酒,见梁秋驰和莫辛回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回来了!赶紧让他们把枪放下,我说的话都不管用了。” 梁秋驰看了左右两侧一眼,几名手下迟疑地交换了下眼神,最终还是听话地放下了枪。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收起武器。 乌雅惠侧头看了莫启一眼,“你呢?” 莫启微笑着松开她,匕首在他指间轻快地转了两圈后,被他收进衬衣袖口内。 “抱歉,”他冲乌雅惠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平时我对美女都是很绅士的。” 乌雅惠没接他的话,长腿迈过沙发,走到一旁的赌桌前,开了瓶啤酒灌了两口。 “大哥,你怎么会在这?”莫辛走上前去,开门见山地问。 莫启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他的肩,落在了梁秋驰的身上,“好久不见。” 梁秋驰点点头算作寒暄,他走到莫辛身边,对沙发上的男人说:“上楼聊吧。” “好,”莫启放下酒杯,“带路吧。” 三个男人连同乌雅惠一起上了二楼的套房,莫启走到沙发前落座,姿态从容的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坐吧。”梁秋驰握着莫辛的手腕,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莫辛站在原地没动,他居高临下看着沙发里的莫启,“你监视我?” 他质问的语气很冰冷,眼底甚至折射出一丝尖锐的敌意。 莫启仰头看着他,脸上依然挂着笑,“你先坐。” 莫辛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他看。 眼见兄弟二人间的气氛快速变得凝重,梁秋驰伸手揽过莫辛,强行将他按坐在了自己身边。 他对莫启说:“其实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梁秋驰倒不认为莫启是靠监视莫辛得来的情报,毕竟以莫辛的敏锐程度,应该不会被监视了而毫无察觉。 “这个嘛,”莫启目光转向乌雅惠,“还要多谢这位美女。” “我?”乌雅惠很聪明,脑子一转就猜出了大概,“那天晚上在舞厅包厢里,你果然认出我了。”她指的是那次戈德温突击夜查红灯区,莫启出面解围的事。 “你那时候就知道秋驰和我见面了,所以派人盯着我从舞厅转移到了这个B级联络点?”乌雅惠问。 莫启纠正她:“没有一直跟着,”说着,他又看向梁秋驰,“我也没有敌意,来这里只是为了找我弟弟而已。” 梁秋驰相信他没有敌意,否则此时此刻这里就会被追缉小组包围了。 莫辛仍语气不善,“你可以有很多途径找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这就要问问你了,”莫启反过来问他,“为什么非要在记者会快结束的时候,搞一出突然离席的戏码?” “抱歉,”梁秋驰说,“是我拜托他帮忙,支开一些碍眼的人。” “你的事我管不着,也不关心,我只想知道我弟弟在众目睽睽之下弄出这么大动静后,打算怎么圆上这个故事。” 莫启冲梁秋驰粲然一笑,“除了二次逮捕你,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梁先生愿不愿意跟我走一趟,就当是给我添点政绩,怎么样?” 梁秋驰还没做出反应,莫辛已经伸手按住了别在腰后的枪。 莫启见状不禁啧声摇头,“这就是我的好弟弟,为了你,都可以六亲不认。” 梁秋驰按住莫辛的手腕,对莫启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你又何必总拿话刺激他?” “怎么会是刺激他呢?”莫启似笑非笑地说,“莫辛救了你一次,肯定能想办法救第二次,所以梁先生你大可以放心,我弟弟的本事大着呢。” “你果然都知道了,”莫辛沉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出事那天我就猜到是你做的,去了一趟你的别墅后就更确定了。”莫启叹了口气,“别人或许不清楚你和梁秋驰的内情,但我是你哥,尤其是这几年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我还能不了解你吗?” “你的意思是,你支持我们?”莫辛问。 “我的意思对你来说重要吗?”莫启反问。 莫辛没回答,莫启也并不在意他的答案。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那些记者可以暂时放一放,但戈德温·雷尼斯可是个难缠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莫启幽幽地说,“尤其是今天的事一出,他更会盯着你不放。你都想对我拔枪,对他倒是很宽容。” 梁秋驰说:“我派人去把他秘密解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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