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本深绿的病例,现在大多医院都数字化了,但许院长还保留着手写病历的习惯,这病历边缘卷边,内页发黄褪色,显然已经使用了很久。 谢逾坐在他对面,手指用夹烟的姿势夹着棒棒糖,他身上风流纨绔的气场褪了干净,斜依在椅子上,气质冷且漠然。 许青山推眼镜:“你要给我投资?”他无奈地笑了笑,“不用这样,小逾,我不缺钱。” “左右我也没地方花。”谢逾打断,“你拿去救助病人吧,给医院扩个容加点基础设施,或者成立个救助基金,随你,放在我手上,我也只能去买车买表。” 他要遵循原主人设,投资是不可能投资的,万一投资成功了,后面留学的剧情还要不要走了。 许青山一顿,微微叹气:“行,我先帮你放着。” 谢逾:“我会去找个靠谱的律师看看怎么签合同,等谈妥我再来找你。” 说完,他收拢衣物,起身离开。 沈辞侧身藏进隔壁办公室,谢逾刚好从屋内出来,这是病院三楼,多是行政办公室,没有医生病人,很是空旷,不多时,又有两个文员打扮的姑娘从另一边过来,恰好和谢逾擦身而过。 她俩放下报表,回头看了一眼谢逾,高个儿姑娘小声问:“路过那个是谁,家属吗,有点帅啊。” 小个圆脸姑娘摇头:“帅吧,还很有钱呢,可惜他不是家属,是患者。” 她指了指,补充:“他和我们院长还有点亲戚关系,据说院长是他小舅舅,当时院长选主攻的方向,据说和他的病有关。” 精神病院的患者,只能是精神病了。 高个姑娘有些惊异,那青年帅得都能去当电影明星了,步履仪态也从容自然,比模特还出挑,完全不像有问题,她还想再问,却被矮个姑娘敲了敲脑袋,笑骂道:“别打听患者隐私了,去收拾文件。” 她们说着,渐行渐远了。 沈辞从阴影里绕出来,那张皱巴巴的药方放在他的口袋里,纸张锋利的折痕尖角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抵在皮肉上,割得有些难受。 谢逾……真是患者? 谢大少爷向来锦衣玉食,万事不过眼,像只懒散的大猫,沈辞无论如何,也没法将他和躁郁症搭上关系。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一下,领队询问:“沈学长,人在哪?我们准备集体活动了。” 研究生一般不参加这种活动,沈辞因为资金紧缺,是个例外,队里其他人都叫他一声学长。 沈辞隔着衣料抚平药方,打字:“就来。” * 谢逾回到酒店,将药物往柜子里一锁,便没在动了。 系统颇有些忧虑:“你不需要吃点吗?” 谢逾无语:“都说了,我现在没病,只是高中短暂有过一会儿。” 精神病也是分等级的,谢逾生性豁达,没什么过不去的坎,高中轻微发作过,也没严重到需要吃药,后来经济独立,就慢慢好了。 系统:“可是……” “没有可是。”谢逾头疼的按住额头,“你看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像有病吗?” 系统小心翼翼:“像。” 谢逾:“。” 他无语推开系统:“别哔哔了,快看看接下来走什么剧情,我记得今天晚上有剧情的。” “哦哦哦,让我看看”系统手忙脚乱,“是有剧情的,有整整一章的剧情。” 整张剧情都是比较重要的大剧情点,谢逾点开小说:“章节名叫什么?” “章节名是——《酒后的强制》。” “噗——”谢逾喷出一口热茶,不可思议:“什么?!” 第13章 疼吗? 隔着薄薄一层衬衫,皮肤上赫然…… “章节名是——《酒后的强制》。” 谢逾:“……” 他之前囫囵看过一遍小说,但由于马赛克太多,看着伤眼,没仔细看所有章节,现在系统用冷冰冰的电子音读出章节名,他一时三观动摇,有点无语。 系统怜爱地看着他:“宿主,我们是一篇po文啊,这种词时不时就会出现的,你要习惯才好啊。” 谢逾:“……” 他按住额头:“把章节调出来吧。” 大片的光点显示在莹蓝色的屏幕上,汇聚成大段文字。 谢逾一目十行,大抵摸清了剧情。 po文的剧情总是简单又粗暴,话说这天晚上,谢少爷不知道为什么发神经,独自一人喝的酩酊大醉,回到酒店,觉着房间冷冰冰的,他倍感空虚寂寞,又想到还有个协议美人,就干脆打电话叫沈辞过来。 系统点评:“好奇怪啊,原主会一个人喝酒吗?” 谢大少最耐不住寂寞,每次都呼朋引伴来着。 谢逾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却没接话,只道:“先往下看吧。” 现在的沈辞好好的,但小说里的沈辞很不好,他身体底子本来就差,又没有好好修养过,低血糖眩晕之类的问题一大堆,又连着被原主玩了几天,发起高烧,就住进了医院。 但谢少爷可不会管生病不生病,医院不医院的,他甚至还觉着高烧玩起来别有一番趣味,直接派人去了医院,将沈辞接来。 “系统。”谢逾指着剧情,“第一步就卡住了啊。” 小说主角高烧住院,可沈辞没住院,他要去哪个医院接人啊? 系统对这种小崩坏见怪不怪了,它有气无力:“反正只要六十分就好,你去学校接吧。” 谢逾于是打电话,捏着醉酒的语调,口气一如既往地恶劣:“沈助教,人在哪儿呢?” 大晚上的,应该在学校吧。 谁料沈辞压低声音:“在医院。” 背景音嘈杂吵闹,有仪器开启的声音,谢逾一顿,醉酒的声音都绷不住了:“你怎么了?” 他可什么都没对主角做。 沈辞将声音放的很轻:“来看奶奶。”他犹豫一会儿,又补充道,“不是我,我没事。” 这话说出来,沈辞自个都觉着别扭,好像谢逾会在乎他是不是有事似的。 电话那头,谢逾哦了一声,重新靠回沙发,将声线调回醉醺醺的状态:“晚上来趟酒店,我派人去接医院你。” 沈辞单手捂住听筒,声音混在繁杂的背景音里,含糊不清:“好。” 他放下电话,看向病床边的老人,俯下身子:“奶奶,我实验室有事,得走了。” 老人两鬓斑白,皮肤满上是色素沉淀后的老人斑,可眉骨鼻弓都生得挺秀,可从骨相上看,年轻时也该是个清丽美人。 老人闻言看向沈辞,用扎着针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音调沙哑:“这么晚了,实验室还有事?” 沈辞:“嗯,现在项目周期了,实验室很忙。” 老人静静看着他,到了她这个年纪,眼球多是浑浊的,可这双眼却很清明,老人平静地问:“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谁?” 沈辞手指一跳。 他抽出手指,从果篮拿起苹果,垂眸削皮:“一个朋友。” “只是朋友?” 老人的手就压在沈辞手背上,孙子的动作她一清二楚,也不戳破,又道:“最近我住院,觉着服务都好了不少,看药瓶里的药,也都是听不懂名字的,听护士聊天,说都是进口的,很贵,有时候买也买不到……小辞,你和奶奶说,你哪来的钱?哪来的路子?” 沈辞叹气:“是刚刚我说的那个朋友,他借给我的。” 老人上上下下打量他,沈辞与她年轻时有几分像,都是端静的长相,相比起来,沈辞不怎么笑,眉目要更冷肃一些,也更能激起某些欲望。 她缓缓闭眼:“若真是朋友,那天带来我见见吧。” 沈辞一愣,短促道:“他——” 他不着痕迹地放缓语调:“奶奶,他工作繁忙,事业紧张,时间很紧,不一定有空。” 谢少爷随心所欲,沈辞也不觉得他在谢逾心中有什么份量,能劳动他往医院走一趟。 而老人家虽然老眼昏花,却清明的很,谢大少那种养尊处优,豪车名表的架势,一般人学不来的,沈辞也没法找人假冒他。 老人不说话,只看他,漆黑的眸中藏着说不清的悲哀,过了好久,才闭目道:“若真是朋友,帮了这么大的忙,让奶奶当面谢谢,总是可以的吧?” 沈辞只得道:“我问问,如果他有空。” 他站起身,离开了病房,出门看了眼落地镜,微微松了口气。 镜中人气色不错,甚至由于酒店床软,空调温度合适,他这两日睡得好,气色比之前还要更好些。 他心道:“应当看不出什么。” 沈辞不知道的是,小说中也有这段剧情,那时他的气色比现在难看许多,脸色苍白唇上也无血色,每次来看奶奶,还需要点上脂粉掩盖。 * 酒店中,谢逾正着手布置现场。 原主喝得烂醉如泥神志不清,套房内酒气熏天,谢逾却没那个兴趣,伤肝又伤肾的,而且真醉了也影响他表演,就只是开了两瓶朗姆白兰地,把自己灌了个三分醉,等脸上染了红晕,又往衬衫和房间四周各泼了点。 室内温度高,酒液易挥发,不多时,屋内就全是馥郁的酒香,混合着檀香乌木味的无火香薰,倒真有些纸醉金迷的味道。 谢逾泡了个澡,将头发抓得乱糟糟,又随便拉上浴袍,带子欲系不系,露出胸膛大片的肌肤,营造出宿醉的气氛,而后掐着沈辞来的时间,在沙发上横躺下来。 沈辞一来,见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他先闻到了房中冲天酒气,微微皱了皱眉头,而后看向沙发,谢少爷撑着额头睡在上面,眉头紧皱,像是睡得很不安稳。 沈辞走到他身边,在垫子边缘坐下,防止谢逾滚下来,而后替他拉好系带,将露出的胸膛挡住了,这才碰了碰他的脸:“谢逾?” 谢逾依旧闭着眼。 沈辞叹气:“你叫我来陪你,我来了,你却睡着了?” 他去洗手间取来毛巾,用水打湿,拭了拭谢逾额头的汗,而后手穿过肩胛,想要将他架到床上去。 在沙发上蜷着睡一晚,大概是要感冒的。 谢逾:“……” 他是装睡,并非真的睡了。 按照剧本,沈辞进来后,发现谢逾烂醉如泥,便一声不吭地洗漱,而后坐在边几看书,直到谢逾半梦半醒一翻身,从沙发上掉下来,摔疼了尾椎骨,这才暴怒着爬起来,揪着沈辞将他拽到床上,而后覆压上去。 到这一步,剧情完成大半,至于后头的马赛克和台词,谢逾决定临场发挥,酌情演绎,这才衣衫不整的睡沙发。 可是沈辞没去看书,他试图把谢逾架到床上。 谢逾只得越过前面的步骤,他站起身,伸手拽住沈辞,而后将人往床上一摔,整个人覆压上去。 酒店床垫很软,倒也不担心摔疼了。 沈辞一愣,抬手推拒:“谢……!” 谢逾心道一声罪过,而后控着他两只手腕,牢牢控在掌中,微微用力,沈辞便形成了个双手举过头顶,所有脆弱处都暴露在外的姿势。 由于两人激烈的动作,沈辞的衬衫被掀了上去,小腹平坦紧实,露出一截腰线,流畅又漂亮。 谢逾垂眸看了一眼,移开视线,不满皱眉:“来得好慢。” 同时,他崩紧了小腹。 接下来,沈辞该一膝盖踹在他小腹上,依谢逾的设计,他会吃痛松开,然后佯装大怒,再意思意思地欺负两下,说几句荤话,趴下了装睡得了。 但沈辞没踹,谢逾的面容近在咫尺,对方的身形在他身上投下厚重的阴影,他的脸也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沈辞瞳孔微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谢逾喝醉了。 有些人喝酒后,脾气会变得和往日截然不同,他们更阴郁,更暴戾,会对旁人抱以拳脚,沈辞不知道谢逾喝醉后什么样儿,但他知道,谢逾有躁郁症。 有躁郁症的人喝醉后,想来会比平常人更加暴躁。 这个姿势很怪异,袒露的小腹让人感到极不安全,沈辞皱眉忍了下来,身躯却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谢逾,想要说点什么安抚他,可刚刚挣扎动腕子,却被扣地更紧。 “嘶——” 手腕被反折上向上,有点疼。 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黑暗中,皮肤的触觉更加敏锐,谢逾的呼吸近在咫尺,巨大的压迫感传来,沈辞就像案板上的鱼,热气喷在他耳后,身体相贴处,滚烫的热度传过来,薄薄一件衣衫,什么也挡不住。 小说里的沈辞从不喊疼,原主手段再暴戾,也休想从他口中听到一句求饶,可在这张绵软的大床上,被子牢牢簇拥着,感受着和白天截然不同的谢逾,沈辞忽然有点难受。 白日的谢逾懒散适意,像个万事不挂心的富贵闲人,现在的谢逾却极具压迫感,像什么捕猎的凶兽。 谢逾会做什么呢?会用箱子的那些工具,会……打他吗? 沈辞抿唇,尝到了一点艰涩的苦楚,胸腔泛起酸意,怎么也按不下去,他偏头将脸埋入被子,掩饰过于复杂的情绪,手腕却乖乖让人扣着,连点挣扎都没有。 他轻声道:“谢逾,疼。” 他垂着眸子,睫毛扇子似地耷拉下来,看着失魂落魄:“好疼。” 谢逾触电一般放开手。 他只是三分醉,思维还清醒着,听沈辞喊疼,下意识地以为下手重了。 沈辞一愣,无声蜷起手指。 他没想到谢逾能听见,更没想到谢逾会放手,不过是被按住手腕,能有多疼,还比不上冬日洗衣服手上生冻疮的疼,也就是仗着谢逾喝醉了听不见,他才这么故作姿态似的,好像从没吃过苦,也受不得苦的样子。 实在矫情。 可谢逾偏偏听见了。 沈辞挣开谢逾,将脸转向一边,不说话了。 接着,浓郁的酒香覆压下来,朗姆的味道清冽甘甜,谢逾凑近了些,沈辞捏不准他要做什么,只是崩着神经等待着,却到底没之前那么紧张了。 连他喊句疼都会停手的人,能做得有多过分? 下一秒,谢逾扯过被子,将他整个包住了,指腹碰了碰手腕处的皮肉,捏起来翻看,他将醉不醉,语调有点迟疑:“真的很痛?” 沈辞完全埋在了被子里,仅有双手举过头顶,暴露在外,谢逾捏着他的手腕放在灯下,修长的指节在他的注视下不安地瑟缩,蜷了起来。 这个姿势太过奇怪了。 到了这步,剧情完成大半,剩下都是马赛克,谢逾也不准备继续了,他问:“系统,分数多少。” 系统悄无声息地浮现,有气无力道:“50左右,你再贴一会儿,能到55。” 它已经不指望宿主高分了,60就行,60万岁。 谢逾于是平躺下来,将人扒拉进怀里,头枕在沈辞肩胛,轻声道:“我喝多了,不闹你了,睡吧。” 他不太能喝酒,晚上这么一折腾,也是真困了。 沈辞一顿,他被朗姆白兰地的气息包着,身上懒洋洋的发软,还想要说话,却被谢逾捂住了眼睛。 睫毛扫过掌心,迎着怀中人疑惑的探寻,谢逾强硬道:“好晚了,睡吧。” ……强制睡觉,也算是强制吧。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谢逾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不一会儿,呼吸便逐渐平缓。 他睡着了。 “……” 黑暗中,沈辞迟疑着抬手,虚虚环住了谢逾,他的指尖触及脊背,又烫到一般收回,如此往复数次,才轻轻搭了上去。 下一刻,他骤然蹙起眉头。 ——指尖触及的地方,赫然有疤痕的印记。 第14章 事故 沈助教,就算谢逾住院了,你跑什…… 指腹落在皮肤表面,触感凹凸不平,赫然是一道狭长的伤疤。 沈辞悄然收回手,等谢逾睡熟,才沿着脊背一路向上,摸索起那道伤疤。可他几乎将整个手臂探入谢逾睡衣,却依旧没能摸到疤痕的尽头。 这是一道很长的疤痕。 沈辞指尖微颤,他悄无声息地打开床头小灯,而后跪坐在床上,捏着谢逾的衣摆,掀起睡衣一角。 在床头灯暖黄的光晕里,他看清了谢逾的脊背。 贵公子的脊背线条非常漂亮,皮肤透出浅密色的光泽,如同上好的丝缎,可丝缎上面,却纵横交错着许多伤疤的痕迹。 有鞭伤,烫伤,甚至还有刀伤。 这些疤痕经年日久,颜色逐渐浅淡,又被新生的嫩肉撑开,晕成大片的熟褐和赤粉,盘桓在脊背上,如同绸缎上的脏污和裂缝。 沈辞定定看着它们,好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谢逾身上……怎么会有这些痕迹? 谢逾那是什么人,那是谢家的大少爷,金尊玉贵的贵公子,平日里吃得是黑松露鱼子酱,戴得是江诗丹顿百达翡丽,这样一个锦绣堆里养大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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