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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的主播们纷纷停下脚步,惊异地抬头望去。 等一下……这不是进行中的副本吗?为什么明明还没有结束,就已经开始了新一波的招人?!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 行政楼内,二层。 升学办公室内。 微微闪烁的红色灯光下,整个办公室内是死一样的寂静,身处平静的飓风眼之中,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现在的外面究竟乱成了什么样子。 温简言松开手,任凭女老师将血迹斑斑的红纸从自己的手中抽走。 不远处,副校长面无表情,但是,他身上的气压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低,一双漆黑恐怖的双眼紧紧注视着不远处的温简言,像是要用视线将他一寸寸撕开吞下去。 对于它们而言,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 随着副本即将进入第二学年,也就意味着第一学年的结束,进入短暂的假期之中,而假期里的学生是不归属他们管理的。 这也意味着,在这接下来六个小时的安全时间内,即使这几个碍眼的学生就站在他们触手可及的位置,他们也无法动其分毫。 规则是相互的。 它们的地位因规则而变得恐怖,也就自然得必须遵守规则带来的约束。 而对于温简言他们来说,原本被隐藏起来,不到周五思想品德课就无法开放的建筑,被彻底永久地显露在了副本表面。 即使在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里他们无法做些什么,在进入第二学年之后,他们也不必硬等到下周五,然后再做一遍这周已经做过的事。 “我想,您可以把我的朋友放下来了吧。” 温简言的嗓音很虚弱。 明明没什么威胁性,但是,在听完这句话之后,副校长的脸色却变得更差了。 原本大大张开的嘴巴重新合拢,人皮重新被披回了脸上,他僵硬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手指。 虽然被狠狠掐了一段时间,但橘子糖的反应速度依然灵敏。 她挣脱了副校长冰冷的手,轻巧无声地落回到地上,迅速地后退,撤回到了自家队友的身边,但视线却仍旧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副校长,似乎仍在警惕些什么。 “恭喜你们升入第二学年。” 副校长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虽然你们破坏的不少规则,但仍旧是我们优秀的学员,在新学期开始之前,我们对你们进行表彰的。” “不过,行政楼仍旧不是你们应该待的地方,可以请你们离开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个手臂上戴着袖章的学生会成员出现在了副校长的身后,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们,在副校长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上前一步,似乎准备做些什么。 “不不。”副校长抬起手,阻止了他们。 他露出一个伪善的微笑:“我来亲自送他们出去就好了。” 下一秒,他抬起手。 紧接着,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觉得眼前一晃,紧接着,身边的场景就已经改变了。 灰白色的三层矮楼矗立在他们的面前,大门紧闭着,里面一片黑暗。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被送出了行政楼。 远离了危险,所有人都有种劫后余生般的恍惚感,紧绷的身躯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恐惧的效力渐退,他们这才渐渐意识到了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酸痛和疲惫。 就连雨果都松了口气。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松,仅剩的烟蒂从指间掉落,被用鞋底碾碎。 挪开之后,烟头消失,像是一开始就从未出现过似的。 “还剩六个小时,我们最好趁机调整一下状态” 雨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那声音明明很熟悉,但却冰冷异常,莫名呈现出金属般坚硬的质地。 “……缺一个人。” 所有人都是一怔,纷纷扭头看去。 是苏成。 只见他脸色很差,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紧闭的行政楼门,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队长没出来。” 瞬间,所有人都是一惊,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这才发现,他们队伍之中少了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在副校长的一抬手,送出了他们整只小队之中的所有人,但却唯独剩下了一个人: 促成此局、力挽狂澜的最关键一人 温简言。 * 与此同时,行政楼内。 队友已经消失了,整个办公室内,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类。 温简言身形摇晃,剧烈地喘息着,他用一只血迹斑斑的手掌撑在桌面上,另外一只手则捂着自己的颈侧,可是,失去控制的血液仍旧在汹涌地溢出,顺着他的指缝滴答淌下,很快在桌面上汇聚成一滩。 他的脸色雪白,眼神也已经快要撑不住了,逐渐变得混沌涣散。 “其他人我已经送走了。” 不远处,副校长注视着他,脸上露出诡秘的微笑:“但你的话,我相信是不需要我的帮忙的吧。” 他向着房间内脸色阴沉的红衣女教师一招手:“走。” “剩下的路,我相信我们这位优秀学员知道怎么走。”副校长的声音听在温简言的耳朵里,却逐渐变得遥远,不真切,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之中传来的一样。 “咔哒。” 像是门锁般的声音响起。 温简言单手捂着脖子,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双眼慢半拍地抬起。 整个办公室内,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的头脑混沌,但却仍然能够清楚地意识到,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是绝对安全的六个小时,NPC无论如何都无法对他做些什么,所以……它们选择了一个更为隐蔽,也更为恶毒的方式。 它们什么都不做。 只是将他的队友送走,然后留他在原地等死。 这个办法荒谬、简陋,似乎并不会起到太大效果。 但是…… 温简言抬起眼,在恍惚的视野之中,他花了几秒,才总算看清自己的数值。 san值:4 生命值:46 并且,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生命值甚至还在缓慢下降。 温简言费力地呼吸着,粘稠鲜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溢出,鼻腔充斥着鲜血铁锈的味道,眼前光影混乱,充满了骇人的异像。 他缓缓迈出一步,但两条腿像是不受控制。 等温简言反应过来时,却发现一切已经颠倒了不,不是颠倒,是他倒在了地上。 他苦涩地勾起嘴角。 妈的。 不得不说……十分有效。 在失去了队友的保护之后,他就像是失去了能够行动的四肢,虽然整栋楼内不会有任何存在再对他产生威胁,但他却已经虚弱到甚至无法站起,只能躺在自己的血泊之中等死。 温简言脸色煞白,在自己的鲜血之中咳呛着,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伸向背包。 他花了足足一分钟,才勉强将背包的拉链拉开。 “……” 温简言躺在地上,额头上满是虚汗,另外一边的脸上则满是鲜血,他艰难地喘息一阵,歇了一会儿,然后才把手伸到背包里,缓慢而困难地摸索着。 很快,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费力地深呼吸,然后一点点地将手从包里抽出。 但是,在手掌离开背包的瞬间,他的手指却忽然开始抽搐,原本轻飘的东西变得沉重,轻而易举地从他的掌心之中滚了出去。 “不……不。” 温简言惊慌失措。 在他的视线中,装着最后一点水的矿泉水瓶正在渐渐滚远,直到他再也无法触及。 “……操。” 温简言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汗湿的睫毛颤抖着,掩住涣散的视线。 他嘴唇翕动,奄奄一息地咒骂着。 希望破灭,挣扎落空的打击太大了。 尤其是对现在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仅剩一息尚存的他来说。 泪水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温简言死死咬紧牙关。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啊。 他在泪水和血水中抽噎。 忽然,矿泉水瓶滚动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停止了,不像是滚远了,反而像是被在途中截停了下来。 ……? 温简言愣了一下,他眨了眨被泪水模糊的眼,艰难地扭过头,向着矿泉水滚走的方向看去。 几乎全空的瓶子被一只手截住了。 苍白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点非人般的阴冷。 顺着手腕往上,是肌肉结实的小臂,白得惊人的皮肤上,能看到漆黑的怪异纹路犹如符咒般延伸,一直没入到被挽起的衬衫袖口之中。 第439章 育英综合大学 第四百三十九章 过去的短短十几分钟,直播间内的观众简直就像是坐上了过山车。 事情转折的实在是太快,任谁都无法预料。 前一秒,他们还觉得前途一片黑暗,这支实力不俗的小队就会被这样憋屈地埋葬在这里,但是,随即而来的峰回路转,副本异变,又令他们难以相信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但是,正当他们为了主播的力挽狂澜而振奋尖叫时,突如其来的打击又将他们砸了个晕头转向。 直播间的屏幕上,是罕见的静止画面。 办公室里一片黑暗,安静的吓人,唯有角落里隐约传来时断时续、艰难细弱的呼吸声。 青年狼狈地倒在地面上,单手捂着侧颈,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已经在地面上积出小片粘稠的血泊,另外一只手无力地落在一边。 头发浸了血,黏在苍白过头的侧脸上。 即便如此,他仍旧强撑着抬起眼,睫毛抖着,浅色的、被泪水浸湿的眼珠透过凌乱的发间向着空中看过去,涣散的眼神晃动着,无法聚焦。 雪白,漆黑,鲜红,色彩的冲突太过鲜明,令人瞬间被这种濒死的、近乎绝望的美感捕获。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快要死了。 直播间获得了名人堂曝光待遇,被高高悬挂在了整个直播间最显眼的推荐位,面向所有的观众。 每个观众,无论他们现在在看哪个副本,在哪个主播的直播间,都不由得抬起头,看向这个被优先推荐度最高的直播间即使他们以前从未进入过、甚至是听说过这个主播,仍旧被无法控制地深深吸引了。 像是胸膛被蔷薇枝穿透的鸟,尖锐细小的骨头戳破血肉,滚烫柔软、羽毛丰足的小小胸脯颤抖着,但却仍旧在发出明亮、求生的哀鸣。 真可怜,真好看。 “这谁啊?” “好像是前段时间很火的那个?” “这么快就要死了?” “走走走,快去看看,不然来不及了!” 和大批涌入直播间的乐子人不同,直播间内的老粉却着急得要命。 在这种几乎无法被开启主线的开放型副本,硬生生将剧情偏移度拉满,令副本深化异变,甚至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将身处险境的队友尽数救出…… 但是,在完成这样的壮举之后,却因为无人搭救,无人帮助,而悄无声息地孤独死去,在黑暗的血泊之中停止呼吸? 这结局未免太令人不能接受了。 只可惜…… 他们对此也无能为力。 副本之中的这六个小时安全区,不仅仅是针对副本NPC的,同样也是针对副本内主播的。 公平起见,在这段时间里,双方的能力都会被规则限制。 NPC无法在这段时间伤害主播,而主播的天赋也会因此进入六个小时的冷却期,虽然道具还能使用,但却没了使用道具的对象,相当于整个副本都陷入了无法前进的静止状态。 在这个状态下。主播们只能休息,并不能利用这段安全时间在副本内进行探索和解密。 规则是绝对的,任谁都无法打破。 这意味着,接下来除非温简言本人主动走出去,否则的话,是无人能够进入行政楼的。 可以温简言现在的状态,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还谈何主动离开? “啊啊啊啊不要啊我接受不了!” “怎么会如此!” “拜托了拜托了,谁能救救我家宝藏主播啊,我愿出资1000积分!” “呜呜呜呜呜我出一万!!” 但是,正在弹幕里吵得不可开交之时,直播间的屏幕上却毫无预兆地再次出现了雪花。 “?” “???梦魇你这个时候给我出岔子??”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啊,垃圾信号修一修吧,那么多积分留着给自己买棺材是吧?” “给我死!!” 和直播间内的吵得不可开交的纷扰景象不同,副本之中却仍是一片死寂,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半点干扰。 办公室内,重重阴影被模糊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晰,空气之中浮动着浓烈的血腥味,几乎令人无法呼吸。 温简言脱力倒在血泊中,艰难地抬起被鲜血黏湿的睫毛。 不远处,悄然立着一个没有任何镜头可以捕捉到的身影,他出现的毫无声息,就像是本就是黑暗之中的一部分一样。 在一片混杂纷乱的恐怖幻象之中,他的存在是那样的突兀,几乎令人控制不住心口一滞。 巫烛垂下眼,注视着面前狼狈的青年。 异类的金色双眼隐没于黑暗之中,和人类涣散的、被泪水蒙湿的眼睛无声对视着。 “……是你?” 温简言倒在鲜血里,嗓音虚弱,有些茫茫然恍惚感,似乎还在身处幻境。 巫烛收回视线,扫了眼手中的矿泉水瓶,然后将它向后向后漫不经心地一丢,黑暗之中伸来无形的触手,将它轻松卷走。 没有发出一声响就消失了。 “……” 温简言原本涣散的视线忽然聚焦了,他死死盯着对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断续地,夹杂着间歇的喘气和咳呛,在死亡的边缘战栗着,但却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惊人的气力。 这一次,他不像是询问,反而像是在笃定地下了结论: “是你。” 巫烛再次看向他。 这一次,他似乎笑了下:“对。” 立于黑暗之中的男人迈步走上前来,俯下身,十分轻巧地将地上的青年抱起。 对他来说,这似乎毫无难度。 一只手托起对方被鲜血和泪水浸湿的头颅,另外一只手穿过腿弯,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就这样被请轻松克服,无能为力地被远离了地面和血泊。 温简言喘息着,似乎还想挣扎一下。 他的手掌虚弱无力地落在了对方的肩膀上,但除了留下几个血印子之外,几乎毫无作用。 巫烛站在原地想了想,决定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失去抵抗能力的人类依偎在他怀里,像是无力的婴孩。 他双腿无力地垂在同一侧,头颅抵着对方的单侧肩膀,捂着伤口的手不知何时也落了下来,不知是不是已经流血过多的缘故,伤口淌血的速度慢了下来,但还是无法避免地沾湿了巫烛身上的衬衫。 对于自己初次选择的人类装扮被血毁掉这件事,巫烛似乎并不在意。 他单手抚着青年的脊背虽然隔着衬衫,但对方的体温已经很低了,在隆起的两翼肩胛骨显得很清瘦,在他的抚摸下微微战栗着,很难说是因死亡而恐惧,还是仍在不甘心地挣扎,试图离开他的掌控。 “一直,都是你,”温简言用虚弱的手指紧紧扯着对方的领口,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就要停下来休息一小会儿。 最后,他甚至显得有些咬牙切齿: “……一直。” 虽然自己现在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糟糕,但是,这一刻,温简言的头脑却莫名地清晰起来,此前的所有疑点在这一刻都被连结成线,一切迷雾之中的真相都因此而明了。 “衔尾蛇在失效……所以你出来了” 在这个副本之中,他越虚弱,巫烛就越强大。 趁着他因san值降低无法分清幻境于现实,巫烛会以幻觉的形式出现在他的身边,直到力量颠倒的这一刻。 不知是因为体温降低,还是因为情绪上的惊怒,他的身体在微微战栗着。 “你他妈的……” 巫烛侧过脸,将嘴唇压在青年染血的额发上,声音罕见的有些温柔: “嘘。” 他用手指拨开温简言被血水黏湿的头发,冰冷的指腹轻缓蹭过: “马上就要结束了。” 巫烛吻了吻他的发顶,温声道:“会很快的。” 无论他的语气如何,这句话的言外之意都令人毛骨悚然 放心,死亡会很快到来。 温简言的分析和猜测一点没错。 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之前在进入行政楼前,即使温简言的san值通过道具恢复后,巫烛仍旧跟着他,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现身,也不准备做出任何干预。 一方面是因为温简言san值恢复后,大脑会重新变得灵活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再度现身,对巫烛是很不明智的。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巫烛在对自己先前下意识的举动感到奇妙的同时,同时隐约感受到了一些陌生的危机。 于是,他决定冷眼旁观。 他很好奇,这个人类究竟可以走到哪一步。 而对方显然并没有令他失望。 “你做的很好。” 虽然中途出了一些小的差错,但是,事情的发展总体还是和他所期待的方向大差不离的。 巫烛并不习惯剖析自己的心态。 至少总体而言,他对现在的情况感到满意。 巫烛扣住怀中人类的腰,让对方依偎在自己的肩膀上,像是抱着一个大号的玩具。 温简言以前可从没这么乖巧过,居然会毫不抵抗的窝在他的怀里,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的手臂和腿上,被整个儿圈起来虽然怀中人类的生命力和体温都在流失,落在他脖颈处的吐息也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变得微弱,但对于巫烛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巫烛一会儿摸摸温简言的头发,小心地帮他把头发捋顺,一会儿又抬手蹭蹭他的脸,顺便把尚未干涸的鲜血揩掉。 他甚至还不太熟练地帮温简言把折进去的领子翻了出来,好让他看起来更体面点。 他不知疲惫、充满耐心地摆弄着窝在自己怀里的人类,似乎不介意对方正在缓慢地死去。 在浓烈血腥气的环绕下,对方无名指处的衔尾蛇戒指愈发显得暗淡。 “好好休息一下吧。” 很快,他们的账就可以一笔一笔地慢慢算了。 巫烛垂下眼,漫不经心地梳理着怀中青年的发丝,一边享受着对方的死亡,一边在心中回忆着对方所欠下的债务。 第一次见面的谎言与逃跑,第二次的见面的诱惑与背叛,第三次的虚伪和效忠…… 对了,还有那些碎片里奇怪的记忆。 最重要的背刺和囚禁自然不能被忘记。 回忆起对方将刀刃送入自己身体之中,所带来的、从未有过的毁灭性痛苦,巫烛感到自己浑身上下冰冷的血液似乎缓缓地烧了起来,愤怒、兴奋,罕有的情绪在他的血管之中奔涌,渴望的热度令他喉咙收紧。 他的确还不太明白自己的变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不过没关系,他们有的是时间。 巫烛低下头,吻了吻温简言的发顶: “你是我的了。” “……操你妈。” 温简言像是被这句话激怒了。 忽然,刚刚还毫不反抗,只会乖巧窝在他怀里的人类猛地抬起头,无名指处刚刚还暗淡失色的衔尾蛇不知何时已经饮饱了鲜血,犹如回光返照般重新变得冰冷明亮,下一秒,伴随着叮当作响的声音,锁链从金属戒指处延伸浮现,人类孱弱的身躯里像是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力量,他猛地一拽,强迫对方低下头来。 巫烛没有预料到这一点,金色的双眼缩了一下,愕然地注视着对方。 他没有想到,在衔尾蛇已经毫无束缚力的当下,温简言居然还能靠着消耗自己生命力的方式,用鲜血将它硬生生强行激活,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却切切实实地重新锁住了他。 温简言拽着锁链,恶狠狠地逼视着他: “还、给、我。” 巫烛:“什么?” 温简言:“……我的水!” 冰冷的黄铜利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青年的掌心里,被狠狠压上了巫烛的喉咙,割出了一道细细的、金色的血线。 “……” 巫烛仰着头,任凭对方颤抖的刀刃压在自己的喉咙上。 他端详着对方因失血而显得过于难看的脸颊、被泪水模糊的眼珠,通红的眼睑、颤抖喘息着的苍白嘴唇,露出新奇的神色。 “如果我不这么做呢?” 巫烛收紧了扶在对方腰上的手,让他向着自己怀里靠了靠。 刀刃一抖,嵌的更深了点。 金黄色的,滚烫的血液顺着伤口涌出,很快滴落下来。 黑暗的房间内弥漫着鲜血和死亡的气味,空气之中充斥着一种一触即发的寂静。 濒死的人类和即将脱离自己掌控的怪物对视着。 “你明白自己毫无优势,不是么?” 巫烛看着他,犹如审视着自己猎物的野生动物,又像是看到新鲜玩具的孩童,他不太理解对方在做什么,但又对此充满兴趣,带着一种奇异的、不通人性的残忍。 温简言是个聪明人。 他应该清楚,自己在这段时间内是处于绝对劣势的。 安全时间内,他的天赋不能使用,也就失去了能和巫烛正面对抗的唯一手段。不幸中的万幸,虽然道具能起效,但是,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使是手持着足以弑神的利刃,但也受限于自己几乎归零的san值和生命值,所能造成的威胁今非昔比。 更糟糕的是,水并不在巫烛手里,而是被他“收起来”了。 所以,就算温简言真的成功将巫烛再一次杀掉,也有很大概率会使道具永久丢失。 或者…… 可以用他最擅长的那一套。 想个法子,找个借口,编个谎言。 他是个巧舌如簧的骗子,向来最擅长用花言巧语迷惑他人,将自己解救于危机之下。 他做过很多次,也不介意未来再做更多次。 就算曾经被他骗过也无所谓,他是深谙语言艺术的逃脱大师,献上一场演出,灌下几剂迷魂药,总有人会前赴后继地踩中全套。 但,注视巫烛近在咫尺的脸,温简言第一次惊觉。 不知不觉中……自己似乎在对方面前暴露太多了。 他是可靠的队友,狡猾的敌人,他在观众面前装作乖扮怜,又在对手面前虚张声势,他是个千面的谜团,没有定性的雾,出于纯粹功利的目的,他会根据对象的不同,选择性地戴上不同的面具。 但是,在这个连人都算不上的怪物面前,他却一层层撕破自己的面具,暴露出自己的真实一面。 他的狠辣、他的傲慢,他的欲望。 那又如何?快想想。 总是能想出另一个谎言的。 只要戴上下一张面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san值太低,消耗太大,自己也已经濒临死亡,温简言感到精疲力尽。 ……真麻烦。 这一次,温简言忽然懒得说谎了。 他毫不遮掩,单刀直入地开口说: “我们打个赌吧。” 巫烛:“赌约?” 光从表情上,看不出来他对这个赌约是否感兴趣。 他甚至显得兴致缺缺:“听上去很耳熟。”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很久之前,他就被类似的手段骗过一次。 “闭嘴。” 温简言说。 “……” 巫烛一顿,抬眼看向他。 青年的脸很苍白,双眼浸没在黑暗之中,嗓音很低,虚弱到几乎只剩气声。 “你挣脱了衔尾蛇的束缚,甚至躲过了我的眼睛干得不错,我承认。 所以,这是我第一次,也会是唯一一次决定,和你摊开来聊这件事……但不会有第二次了,所以你最好仔细听着,我不会重复第二遍。” “我们打个赌。” 温简言俯下身,两人几乎鼻息交缠: “就赌,我作为人类可以用我自己的手段摧毁整个梦魇。” “我知道你和梦魇势不两立,你们针锋相对、会进行望不到边的漫长斗争,最后或许你会赢,但谁知道呢……毕竟时间对你没有意义,但我不一样,我是个肤浅的人类,我不想等、也懒得等几十年,几百年,我要亲眼看着它为一切付出代价,崩毁消亡,变成碎片。” 温简言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强迫自己不停顿,也不颤抖。 他的双眼眨也不眨,盯着对方,咬字清晰,在那双浅色的,濒死般涣散的双眼里,亮着独属于人类的、野心的火,傲慢而不驯: “所以,我会把它一点点地亲手拆了,毁了,渣都不剩。” “你也说不定能省下几百年的功夫……随便了,鬼在乎。” 温简言冷漠地说。 他的手背上青筋隆起,呼吸微微急促,他用双眼紧紧注视着对方。 “但对你来说总是有好处的,所以我需要你,别再他妈的像这次、以及之前的无数次一样,给我拖后腿、制造麻烦了。” 这一次,这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坦诚得可怕,他虽然身处劣势,但却毫无礼貌,甚至不客气地展露出自己的冷漠和恶意,几乎不像是一个在试图通过订立赌约活下去的人。 巫烛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 ……他是认真的。 这个人类的确是真的这么想的。 明明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梦魇之间有你无我的敌对关系,明明没人比他更清楚,只要将这一切交给他这个非人的异类、没有记忆的残缺恶神,他想要的一切都会实现。 虽然时间可能会稍微长一些,但也最多不过百年的功夫罢了。 只要和他在一起,温简言不会死,而是会永生,对寿命有尽的人类而说,这是一个无法抵挡的诱惑。 可是,他却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只身一人对付盘踞虚界和现界,甚至超越实体和次元的庞然大物,为此甚至不惜和他这样的存在做交易,订赌约。 为了什么? “如果我赢了,你放我离开,我们的旧账一笔勾销。” “如果我输了。” 他顿了下,以冷静的语气说道: “灵魂、身体,什么都行,全都是你的,你可以想拥有多长时间拥有多长时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报复还是想□□,随便你。” 温简言盯着对方近在咫尺的金色双眼,他们鼻尖的距离几乎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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