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云姒或许没有死,上天或许再怜悯她一次。 武宗帝看着霍临烨的样子,悲哀地笑了:“因为这满朝文武,已经没有一个朕的人了。不管给你娶哪家的贵女做王妃,最后,都会成为老九监视你的棋子。朕不惜一切,转头去跟诸国之中,最为富庶,兵强马壮的西洲联姻。哪怕是一个嫁过人,有孩子的人,朕也不在乎。为的,就是这样的女人,你能娶她,她会生一份感激之心。” “而她的儿女,又是边塞先可汗的种,到时候,对你一样有利。可是你半点都不懂,还是要一意孤行!居然……居然还要娶那个长得像云姒的女人为王妃。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心思放在家国大事上!这大周的江山,已经在你九皇叔手上了,朕已经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了!” 说完,武宗帝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父皇!”霍临烨急忙过去,搀扶住武宗帝。 今时今日,便是武宗帝身边,也连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怎么会……五年时间,九皇叔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武宗帝坐在桌案跟前,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我们都低估他,低估他的狼子野心。他很早之前就想要皇位,他甚至在科考的人身上下手,从朝政根基下手。他没有笼络官员,而是提前就寻了不少有前景的学子,一路培养他们入官场走仕途!” “啪啪啪”桌子被武宗帝拍得震响。 官员,是能撬动皇权的所在。 培养一个人走上仕途,需要多少年……也就是说,从很早开始,霍慎之就开始筹谋。 藏得那样好,那样不动声色。 霍临烨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武宗帝现在已经不避讳这些,不在乎什么面子了。 他摊开手,凄凉地笑起来:“现在朕就是一个傀儡,朕猜不到他为什么不对朕下手,似乎就是想要留着羞辱朕。对了,他掌控了大周开国帝王所有的段氏山庄,朕如今……” 霍临烨这是五年以来,第一次见武宗帝。 他看见武宗帝眼底的泪,不知怎么,心中一颤。 “如果不是你当年一念之差,为了那个女人,阻拦了朕,朕不会这么狼狈。” 当年九皇叔因为征战,遭了算计,性命攸关。 云姒来求他……如果他下手,或者放任不管。 今时今日,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如果你当时没有贪图那点小情小爱,现在,朕不会这样,云姒,也不会死。如今你还是不听朕的话,非要娶一个长得像云姒的女人,非要说她是云姒……” 武宗帝已经身心疲惫了,他甚至想要跪下来求霍临烨,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任性了。 “你是皇子,你享了皇子的权势,却事事想要由着自己的性子。你拿着刀,杀了父皇,去给老九磕个头,把皇位就这么名正言顺地让给老九,你好好地娶你的‘云姒’去。” 言尽于此,冰凉的刀,被武宗帝塞在了霍临烨的手里。 这五年,他杀了多少人,已经不记得了。 但是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沉重。 他父皇身边,半个可信之人都没有了。 “陛下,摄政王回京了。” 门外,响起了小太监的声音。 是武宗帝新提拔上来的,五年,勉强敢说他是自己人。 霍临烨转头看过去:“未曾有任何召唤,便私自回京了?” 小太监不敢答话,只赶紧低下了头。 霍临烨转头,看向了武宗帝。 武宗帝在这时,忽然递过来了一封圣旨: “朕,奉先帝遗诏登基以来,凡军国重务,用人行政大端,未至倦勤,不敢自逸。绪应鸿续,夙夜兢兢,仰为祖宗谟烈昭缶,付托至重,承祧行庆,端在元良。皇六子霍临烨,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朕疾患固久,思一日万机不可久旷,兹命皇太子持玺升文华殿,分理庶政,抚军监国。百司所奏之事,皆启皇太子决之。” 圣旨,落在了霍临烨手中。 武宗帝转头看向了张公公:“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张公公从霍临烨的手中接过圣旨,这边要颁布天下知。 而霍临烨的内心,在此刻翻滚:“父皇……” 武宗帝摇头:“你从不知道朕背负了什么,为你撑住了什么。所以五年了,你依旧这样以情爱跟自己的感受为先。身为皇子,你自私自利,不顾皇族不顾皇权。是时候,让你知道,朕过的是什么日子了。今后你所做一切,不必再来问朕,也不用朕同意,你自己做主。” “来人,皇六子,楚王霍临烨,入主东宫!” 消息传的很快。 云姒才跟着踏进这陌生的摄政王府,t?便知道了自己要成为大周“太子妃”的事情。 合起折子,霍慎之看向一身男装打扮的人:“五个月后,你将与太子霍临烨,大婚。” 第1111章 命运:霍临烨绝不娶云姒 正堂之中的人,都是九爷的心腹暗卫。 陆鹤更是在其中。 这一个月,他们已经彼此熟悉,更是知晓了眼前人是西洲锦弗公主之事。 这会儿,听见九爷这么说,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坐在末位喝水的人。 云姒渴坏了,连喝了两杯,才觉得喉咙里的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消退了不少。 这会儿甚至连眼皮子都不抬,敷衍地开口:“好,知道了。” “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陆鹤还以为这个爱慕九爷的坏女人,会求着九爷帮忙呢。 谁知道,她点头了? 九爷这会儿去了书房,陆鹤也没有个顾忌,三两步上来,坐在云姒身边问:“你什么意思?你怎么半点都不紧张惊讶?” 云姒笑了:“我都要做太子妃了啊,我为什么紧张,开心还来不及,说不定以后能做皇后呢!我两个孩子已经是我姬氏皇族的人了,跟大周的没关系,嗯,我要是跟楚王,哦不,现在是太子,成婚了之后,我就两头占便宜了。” “哗啦”,陆鹤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差一点被带倒:“你眼里怎么只有好处跟利益?” 云姒一脸不解的看着陆鹤,还觉得他有毛病:“那我眼里要是什么?人跟人之间的关系,说到最后,不都是价值互换吗?皇家婚约,只不过是两个唯利者,想要把利益做大,这有什么不对吗?而且,女人嫁给谁,都免不得那些琐碎,我不看利益,我看什么?” 还是有点渴,云姒再端起了水。 陆鹤看着云姒,满脸的不敢置信:“你嫁给他,纵然是位置至高无上,可是楚王爱的不是你。而且……你不是喜欢九爷吗?” 不管怎么说,这一个月的相处,陆鹤觉得云姒是个靠谱的人,他不想要看着她跳火坑。 只是,云姒是云姒,今朝的云姒,却不是昔日的云姒。 曾经的云姒睁开眼是绝望的后宅婚姻,她在婚姻的漩涡里面挣扎浮沉,躲不掉。 现在的云姒,恍若重生,睁开眼,只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跟清晰可见的目标。 人在当下所对的东西,做出的抉择,总是能改变一个人的轨迹跟生活方式的。 开端不一样,云姒的态度,自然也不一样。 “我喜欢的人多了去了。” 放下茶杯,云姒戏谑道:“所以啊,沉溺虚无缥缈的情爱,下场会变得非常悲凉,情爱会让人变得猜忌,小心眼,我那不是自己找死吗?你的师父,就是最好的证明。” 陆鹤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我不准你说我师父!” “好好不说。”敷衍的语气。 陆鹤不依不饶:“我师父是最好的人!而且,情爱难自控,也身不由己,感情若是收放自如,谁都能做到理智冷静,那还有什么可贵之处,又有谁能做到?你不应该这样说我师父,我师父没有错。” “没错没错。”云姒这就准备起身。 她在西洲睁开眼,到如今五年时间。 见了太多这个地方女子的伤心事。 男子三妻四妾,伤心的都是女子,在这种地方,谈深情说什么爱。 “再说了,我嫁给楚王,哦不,太子,我嫁给太子,九爷也是要跟着我嫁过去的。毕竟现在,他‘用’的,是我的眼睛。” 说罢,云姒拍了拍陆鹤的肩膀,这就要走。 陆鹤的眉头一皱。 忽然想起上船半个月之后,九爷又能看见的事情。 这个女人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九爷能够看见的? “喂,你等等我!” 云姒朝着身后的陆鹤挥挥手:“等不了,现在我跟九爷,不能间隔太远,也不能离开太久。” 陆鹤的疑惑刚起,就听见远处传来了通报。 “楚王殿下来了,点名要见锦弗公主。” 书房之中,云姒看向了九爷:“不是成太子了吗,为何还说他是楚王?” 陆鹤:“只是公告天下,还未行册封大典。不过,你未来太子妃的位置,是逃不脱了。” “哦~”云姒颔首。 便听见,那不冷不淡的声音:“书房旁边的地方,收拾出来。” 陆鹤忍不住补充:“楚王说是要让锦弗公主随她去天香楼一趟。” 去哪云姒是无所谓的。 只现在九爷的眼睛能看见了,若是他们离得太远了,太久了,可就不好了…… 所以云姒到天香楼时,至多只能留两刻钟。 “我家王爷临时有事,先离开了,请公主先去天香楼。” 云姒连天香楼的门往哪开都不知,好在是有陆鹤相陪。 只不过,时隔五年,陆鹤再见烈风,彼此都多少疏离冷漠。 云姒看出来了,但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 只是刚坐下,瞧着楚王还没有来,便忍不住问:“太子去做什么了?” 烈风刚要张口,陆鹤便提醒:“还没有行太子册封大典,你还不用称楚王为太子。” “陛下已经将此事提上日程了,我家主子,迟早会是太子,名正言顺的储君。公主愿意叫,便叫。”烈风话语之中,多了几分冷淡。 话里话外的“名正言顺”,更是要得极重。 陆鹤冷笑了一声,没有开口。 倒是云姒,大约猜测这两人属于不同阵营,所以针锋相对。 可是她属实是饿了,忍不住道:“陆鹤饿了,先上菜吧,我们边吃边等。” 陆鹤原本想要提醒云姒。 可是烈风都已经出去找店小二了。 见着没人,他才开口:“吃什么吃,你在这里吃饱了,都什么时候了,你用的不知什么怪办法,现在使得九爷不好离人。要吃的,去王府吃多好。而且你一个公主,怎的这也忍不住,平白叫人笑话你……唔!” 话还没有说完,陆鹤的嘴里就被云姒塞进了一条鸡腿。 这一个月,在海上。 吃的是干粮,还有鱼虾。 把陆鹤吃怕了。 这样的油腥味才进嘴里,他平白生了口水,再也不矫情,啃了起来。 ——“王爷来了,公主在里面吃着等您呢!” 就在云姒稍微要拉起袖子开始不客气时,外面烈风的声音响起了。 楚王,过几天就要成太子的霍临烨,他来了。 第1112章 局外人评局内事,真假云姒 早在许多年前,锦弗公主未嫁之时,霍临烨就听说过,西洲锦弗公主也有一手好医术。 今日一见,她虽容色寻常,但一双眼睛,很亮,似藏了说不尽的活力跟明媚,神采飞扬。 “本王在皇宫,听父皇说,他早两个月修书一封,让西洲陛下今早允准你我婚事。锦弗公主在半路跟九皇叔遇到,你们就一起同行至京城,可是为了婚事而来。” 云姒看着霍临烨坐在自己对面。 这一个月,陆鹤没少说霍临烨的坏话。 云姒倒不知,这霍临烨长得俊美。 跟九爷的英俊,是两个极端风格。 她嘴里还有吃的,换了旁的小女子,此时肯定会害羞扭捏地擦手,觉得失礼失态。 但是云姒却不着急,垂着眼,将爱吃的夹到碗里后,慢慢咽下饭菜,方才慢悠悠的开口:“差不多,你我不是有婚约吗,这大周……我想我也来的。” 在未婚夫婿面前,丝毫不注意吃相跟仪态的女子,一般有三种情况。 一种,是她根本看不上未婚夫婿。 一种,是不爱,所以不当回事。 最后一种,便是自己够强,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爱怎么就能怎么样,就算爱,也不会迷失自我。 如今云姒的权势,属于后者。 她说着,也吃着,并不亏待自己。 霍临烨面色平静,眼中并无嫌恶或者其他,只开口,语气倒也温和:“公主先别用饭,本王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要与公主说明。” 说罢,烈风在这个时候,一把将云姒身边的陆鹤手里的碗给夺了。 陆鹤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跟提小鸡一样,拉着出去。 任凭怎么叫喊,都无济于事。 云姒擦了擦嘴角,喝了口茶压了压,方才问:“属实饿得不轻,只能失礼与人。阁下请说吧。” “本王看得出来,公主不想嫁本王,本王亦是不想娶公主。” 霍临烨的话很干脆,也不让她多问,直接道:“本王有心爱之人,此生再也无法忘记。若是妻子不是他,那也不应该是别人。她爱不爱我无妨,我只想要给我自己的心一个交代。” “若是娶了公主,难免是薄待了公主。我想,这样的婚,你一个女儿家,不会想要的。” 当初他已经错了一次,现在,不想要再错第二次。 所谓的“好”,他如今都学会了。 云姒似懂非懂地点头:“你是希望我去拒绝?” “怎会让你一个女子出面解决这样大的事情,而且,短时间内,这婚事也是无法退的。只是今日见公主,是想要跟公主说清楚。你我的婚事,定t?然是不成的。因为本王已经寻到了此生最爱,正妻的位置,她想要,也只能给她。” 门外,烈风忽然出现在了那。 霍临烨便知道,是王府的她,又有事情了。 云姒沉吟了一瞬,点了头:“那行,那你筹谋退婚的这期间,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说就是。” 这样的话,让霍临烨忍不住的皱眉,甚至有些讶异。 他低头看了一眼云姒眼前的一盘姜丝鱼肉。 她是不爱吃姜丝的。 念及此,霍临烨道:“公主若是喜欢这道菜,本王可让人送去你府上,不知公主现下住?” 云姒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直接放下筷子:“王爷有什么事情,说来听听,不必拐弯抹角。” “本王听闻公主医术不错,想要请公主寻个时间,帮本王的家人看看。她……身子不好。”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我现在还没有住处,等我安定下来,送帖子前去楚王府拜访就好。”云姒大方的很,起身就出去。 目送着她离开,烈风忍不住开口:“太子妃的位置,这公主似乎并不稀罕。还做出这么一副大度的样子……王爷,这公主是真的大方,还是假慷慨,装慈悲。” 霍临烨收回眼:“无所谓,这亲事是绝不会成的。父皇要成这门亲事,是因为想要本王有个助力。若是本王能在婚期之内,让他看到,即便是没有西洲,我一样能够跟九皇叔抗衡,那我就不必堵上婚事来做这样的交易。” 成婚是为了集权,集权是为了抗衡摄政王。 为了她,也为了这万里江山,霍临烨愿意拼一次。 “她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五年历练,霍临烨少了曾经的浮躁,多了平和跟稳重。 朝着楚王府赶时,尚且不忘吩咐烈风帮锦弗公主安排:“就安排一处宅院,住在驿站,始终不如宅院舒服。房契直接交给她,不必拿回来了。” “是。” “她的事情,暂且按下步子,别让九皇叔知晓。”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人把她抢走了。 只是才出了天香楼,楚王府就有人来匆匆禀告:“王爷,姑娘出事了!” - “这楚王不像是你说的那种样子啊,你是不是看不上人家,对人家有什么误会,我瞧着,还行。”云姒骑在马车,朝着楚王府赶。 陆鹤朝着她翻了白眼:“针不扎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疼,所以心疼一个恶人。如果当初在楚王府受苦的是你,我看你还会不会说这种话。” 旁观者“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种行为,是陆鹤最恶心的。 还有那种自己没有遭遇过,就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那眼睛看了看,就开口说“我感觉”,“我认为”的蠢话,劝当事人大度的,这种蠢货蠢猪,一定会遭天打雷劈的! “那人家改了啊,你还不兴人家改啊。而且这跟我也没有关系,你为什么非要我一起恨人家。”云姒跟人家有没有仇。 但是陆鹤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楚王纵容苏韵柔,伤害他师父。 最后恨极了苏韵柔,依旧对她下不了手。 导致苏韵柔对她师父下药,让九爷失忆…… 师父葬身火海的悲剧,所有的推手,这些人“功不可没”。 可是这些细事,陆鹤没有跟她说过,她还不知。 只但凡经历过的人,都不会忘记这些仇。 “公主!” 就在他们刚到摄政王府之际,烈风纵马而来。 容色着急,下马就冲着朝他们过来。 彼时,九爷刚好出来,未行至摄政王府大门口。 “我家王爷请公主前去楚王府,帮一位姑娘看看!” 姑娘? 陆鹤的第一反应,就是暗卫口中的“师父”,借尸还魂的师父。 “快答应!”他伸出胳膊,捅了捅云姒。 他要去看看,那到底是不是师父! 烈风还不知陆鹤他们已经知晓了。 这会儿只朝着云姒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家王爷,专请公主过去。” 云姒面向大门口,将好看见门里的九爷,朝着云姒颔首。 “行,走!” 她也好奇,“借尸还魂”的人是真是假,又到底……是个什么人! 第1113章 云姒见到老乡,六小姐真的复生了? “我也要去!” 陆鹤在这个时候冲到了烈风的旁边。 “烈风你凭什么不要我去,我希望你给我个理由!” “凭什么要你去,我也希望你给我个理由。”烈风转头看向了陆鹤,陆鹤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此刻的烈风,已经不是以前能跟他闹的烈风了。 他们所追随的人,争斗已经清清楚楚浮现在众人视野,谁也装不得傻,谁也不能跟谁做朋友。 陆鹤当然是想要去看看楚王找到的,藏着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师父。 可是楚王藏得那样深,人又在他府上,他们谁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他们才回来,九爷不让他们打草惊蛇妄动手段,他们也只能先憋着。 可是陆鹤憋不住,他没有那么有稳得住。 这会儿直接将云姒拉到了一旁,小声地求:“锦弗公主,等会你去楚王府,能不能把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什么习惯,都记下来。还有,你记得看看她肚子上,有没有一道疤!” “什么疤?”云姒不以为然。 陆鹤扯了一下云姒,希望云姒态度端正一点:“你记着就好了,最重要的一点,你问问她,有没有医药箱,看看她能不能拿出一样东西来。” “什么东西?”云姒挑眉:“医药箱嘛,谁没有,这放眼天下,只要是医者,都有医药箱的。” “不,我师父的医药箱不同,那……总之你只要见到,就会晓得了。还有,你问问她,知不知道什么是……柳叶刀。再问问她,什么叫静脉注射,剖腹产,要剖几层。” 云姒的眉头皱了起来。 柳叶刀,剖腹产…… 这些可都是后世的医学。 莫不是,这陆鹤的师父,还是个后世的人,跟她一样的人? 同名同姓了……可巧了。 “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云姒心跳得厉害,要见到老乡了,还有点惊喜。 若是如此,她就多了一个可以探讨的人了。 但是眼下,还是装得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陆鹤烦躁地扯了扯云姒的衣袖:“你就别管了,对了,你是女子,比较方便,你帮我看看她肚子上,有没有一道疤,剖腹产的吧!” “你疯了吧,你不是说人家借尸还魂吗?” 再说了,这要真是后世的人,依后世的医术在身,怎么可能还会让身上留什么剖腹产的疤? 女子爱美,留那种东西,多难看。 “对……对,是我糊涂了。”陆鹤激动的都忘记那些了,只诚恳地看着云姒,难得说了一句人话:“公主,麻烦你了。” 在远处的烈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算是明白了,这锦弗公主,怕也暂时成了九爷这方的人了。 可真是厉害,把他家王爷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 上了马,云姒朝着陆鹤挥挥手。 陆鹤满脸的焦灼,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见云姒的身影。 进了门,绕过影壁,便看见了九爷在正堂。 “九爷,楚王现在还不知我们已经晓得他府上带回来的那位是我师父了,现在他让锦弗公主过府看病,我跟公主说了,让她多问问看看,试试瞧,那人是不是师父。如果是,我就带人去把师父接回来。” 堂外的光很是明亮,九爷的身上却陷在了黑暗之中。 他垂着眼,难以窥见情绪。 陆鹤不知道为什么执念成魔的九爷,在此刻,又这么稳重忍得住了。 或许是因为怕师父怪他? 或许……或许他想不到了,因为他现在坐不住了。 他师父回来了,就在楚王府! 彼时,霍慎之抬眸,眼底的焦距一点点散去。 看着陆鹤消失的背影,那一双深暗的眼,也越发沉寒:“不急,钓鱼,最不应缺的就是耐心。” 楚王府—— 霍临烨听完了烈风说在摄政王府门口那些事。 他看向了不远处的云姒,方才皱起了眉头:“或许……九皇叔知晓了。” “怎么可能呢,姑娘是王爷从域外带回来的,她的身份谁人都不知晓。除了王爷跟陛下说了她是六小姐的死而复生,陛下以为王爷找了个一模一样的人之外,谁都不知。” 霍临烨闻言,轻嗤了一声:“如今这大周已经在他手心了,他这个年纪,这种本事,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如今让锦弗公主是试探究竟……无妨,那就来试试吧。” 这次,他不可能让她被人抢走了。 她复生在别人的身体里,这就是天给他的机会。 他要……死死地抓住。 云姒远远地等着,只看见霍临烨跟身边的烈风低语了两句,便让人请自己过去。 “我听说过锦弗公主的厉害,也晓得,这西洲出名医。除了锦弗公主,是不是还有一位白姓姑娘,号称医仙?” 云姒勾唇:“是,那是我西洲首辅大人云令政的未婚妻,白老将军孙女,白t?添翎。” “果然,西洲出名医这话,当真是不假的,毕竟西洲,接壤许多宝地,且风水宜人。”霍临烨说着,便看见烈风走出来。 他这才做了个请的手势,邀云姒进去。 入月洞门,云姒先在院门口看见了三个大字“清竹园”。 不知为何,倒觉得这院子的名字,熟悉得很。 才进去,云姒就看见了不少的亭台楼阁,山水花鸟。 一步一景,景景如画,犹如世外桃源。 这一路走来,这地界,虽然偏远,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整个楚王府,最豪奢,最用心的地方。 “这姑娘想必是王爷极其爱重之人了?”云姒·调侃了一句,笑着仰头看向了身侧的人。 霍临烨确定身边的女子不是在说反话,也没有阴阳怪气,但还是先致歉:“让公主屈尊前来,实属不妥,但她的确是我心之所系,是我漫长人生里,最浓墨重彩难以割舍的一笔。我看不得她受罪,想要竭尽全力为其医治。她……身子不太好。” 云姒摆摆手:“你我之间本就无情,何必因为个婚约绑在一起成怨偶。你有心爱之人,我比不会死缠烂打纠缠于你,这点你随时放心。对方是你心爱之人,但在我眼里,只是我的一个病人,没什么好对不住我的。不过一码事归一码事,你要给诊金的昂。” 原是好好的一番话,最后一句,听得霍临烨一愣,难得一笑:“自然,放心。” ——“啊!” 第1114章 黑心云姒:跟九爷合作,还是跟霍临烨合作 就在两人刚要踏进院门之时,便听见了里面传来了尖叫。 惊恐的,害怕的,疯狂的。 连同瓷盏碎裂的声音,也清晰无比。 云姒都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就像是风一样的刮了过去。 “别怕,我来了。” 霍临烨过去,便紧紧拥住了床榻上的姑娘。 云姒犹豫了一下,走进去。 瞧见的,却是一张稚嫩的脸,约莫十七八岁。 漂亮得如同一颗蜜桃一般,仿佛伸手碰一下,就能沁出水来。 那眼中带泪,鼻尖通红的可怜样,更是叫人心疼。 尤其是哭起来的样子,配上这么一张脸,真真叫人心都化了。 只瞧见这样的小姑娘,云姒脑子里面蹦跶出了第一个念头——九爷喜欢这样的? 还没有等她细想,就听见了温柔的哄声:“别怕,我在这里,我在。没有火,谁也伤不了你。” 霍临烨将小姑娘抱起来了,像是抱孩子一样。 他抱着她起身,低头贴了贴她的鼻尖,声音柔得不像话,哄着:“乖,不会有事了,姒儿不会再有事了,你安全了。睡一会儿,等会儿就不疼了。我在这里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啧…… 听说这楚王在战场上也是厉害人物的。 云姒忍不得要想。 这云家六小姐究竟是何人物啊? 能拿下这么两个男人。 他们三人之间,到底是发生过什么不得了事情,浓烈到让楚王现在都不愿意放手。 “过来吧,她睡着了。” 将人温柔地放下,霍临烨转身过去,方才恢复了疏离的样子。 “她会头痛,痛起来万分痛苦,乃至于吐血。这痛,甚至,会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摧心肝,伤神志。” “头痛?” 云姒皱眉。 “头疼这种事情,可大可小的,不然这样,楚王你先出去,我给她瞧瞧?” 霍临烨有些不放心,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但是锦弗不至于会做出些什么来。 “好。”为了床上的人,他愿意冒险。 这里空了,云姒瞧着床上的人,有了点激动。 他们想要知道对方是不是借尸还魂,但是她想要知道,对方是不是她的“老乡”! 在帕子上抹了点药,云姒朝着床上的人伸出手。 才触及对方的肌肤,就感觉不对。 “易容了?”云姒摸了摸她耳后,果不其然,易容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醒来了。 瞧见云姒,眼中的惊恐还没有起,云姒就快速将帕子收起来,道:“你别怕,我是西洲锦弗公主,楚王专门请我来给你看诊。” 云姒将陆鹤塞给他的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把极其锋锐的柳叶刀。 便是她看见这东西,心中都忍不住一动——果然,六小姐是个同她一样的人,她居然有这种东西。 云姒小心地,将盒子送到了床上姑娘的眼前一刹,她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过得很快。 那姑娘死死看着云姒手里的东西。 就在云姒以为无望,要收回手时,忽然就听见—— “手术刀,柳叶刀!”她惊恐地抬头,看向了云姒。 云姒脸上的笑容,无止境地扩大:“那……那你知道何为剖腹产?” 床上的姑娘皱紧眉头,犹如在梦中:“剖腹产……切开腹壁,拉出子宫,切开子宫,拉出胎儿,缝合子宫,缝合……” 说着,她猛然意识不对,看着云姒:“你如何要问这些?你是谁!” “谁让你来的!”她如同受惊了一般,疯狂地往后缩。 云姒惊讶的看着她……这……莫不是真的六小姐? 说的居然都对了! 她肯定跟自己来自一个地方,一定是六小姐! 云姒连忙收起笑容,不敢冒进,也不敢盲目暴露,只道:“你别怕,我就是听说姑娘以前也是懂医术的人,所以问问。姑娘既然是懂医术的,那你是遭遇了什么,为何会如今日这般。” “遭遇……”她口中呢喃着这两个字,忽然从床上冲了起来。 外面,霍临烨是觉不对,听见了叫喊冲进来,就看见了这么一幅画面—— 锦弗公主站在一旁,差一点的看着地上的人。 而地上的人,满手的鲜血。 “怎么回事!” 云姒刚想要解释一下,才上前,身子忽然就被霍临烨拂开。 她一时不稳,直愣愣地撞向了一旁的热水,洒了一身,疼得她瞬间皱眉。 “害我……她是那个人派来的,她想要害我,她手中有柳叶刀,她在试探我的身份……他要抓我回去,霍临烨,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我再也不想要回到他身边去了!” 她可怜极了,死死地抓着一片碎瓷片,颤抖着地对着云姒。 霍临烨眼尾赤红,握住那片锋利的瓷片,任由自己的血流下,与其交融。 云姒被下面的丫鬟扶起,抬眼,就看见了霍临烨一双责问的眼。 “我……我没有伤她,是……” “出去!”霍临烨的好脾气,只跟怀中的人有关。 云姒自己还疼得厉害,这会儿便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走出门去。 “我的孩子没有了,霍临烨,我的孩子没有了。我以为跟他在一起是对的,可是他亲手要了我孩子的命。那一场火好大,我好疼。我错了,我为什么非要陷在这样的情爱之中……救我……谁来救我……” 云姒出门,还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女声凄厉悲苦,是受尽了万般的伤。 不知为何,云姒听着这些话,心跟着隐隐疼了一下。 如果楚王刚才带给她的是愤怒,那如今,因为里面的人那些话,带给她的,便是些许的感伤,更是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九爷。 后颈微微刺痛了一下,这一个月都不曾发作了,今日忽然疼得厉害了起来,难以忽视。 “是摄政王让你来试探的?” 里面的声音停了。 霍临烨忽然出现在了云姒的身后。 云姒放下抚摸后颈的手,缓缓转身。 “医者需要帮病患保密,这样的事情,本王想,公主是明白的。” 云姒微微一愣,点了一下头。 只是不知为何,刚才霍临烨的那一眼,让她有种受冤枉的感觉。 这几年的好修养,在这时候,忽然有些克制不住,有些生气。 “你在帮摄政王做事?”霍临烨眼底露出几分可悲:“他是用什么办法,让你一个公主,尚且去为他卖命的?” “只是需要摄政王帮我办点事情。”云姒自问,这九爷没有那么不堪,她也没有那么不堪。 倘若里面的真的是九爷需要找的人。 见与不见,都需要当事人来回应,而不是霍临烨这样把人藏起来。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也不是最干净的办法。 “你若是能治好她,摄政王能给你的,本王也能。” 霍临烨走下台阶,步步逼近:“锦弗公主,希望你不要忘记,是本王跟你有婚约,不是他,摄政王霍慎之。” 云姒仰头,拧眉看着霍临烨。 景儿的病刻不容缓。 多一方势力,显然多一成胜算。 只是…… 霍临烨再开口:“你是要同本王合作,还是要同他?” 第1115章 九爷知道云姒死而复生了 摄政王府,任凭陆鹤再怎么着急,云姒也只先说了霍临烨要求合作的事情。 陆鹤想都没有想,先开口:“那还用说吗,你已经跟我们合作了啊。” 云姒垂下眼,轻笑了一声,仰头,大大方方地说:“不是呢,我想要两头吃。” 霍慎之垂下眼,手在杯缘边抚过,t?言语漫不经心却含了警告之意:“贪心的代价,是什么都得不到。” “楚王可没有九爷这般会威胁人呢。”云姒的手,落在他手边的那杯茶水上,触及他冰凉的指尖,仿佛触电般,云姒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收回来。 转而,笑笑,低声凑近:“王爷,我见到她了。” 她想要看这个男人不一样的一面。 想要看他在清醒时身堕情网异样。 只是这话说出来,她不见他半丝异动。 甚至,连目光,都不曾摇动半分。 乃至于她这个钩子抛出去,九爷都不曾咬上来,多问一句。 这……不正常。 可是,云姒好想看他失控。 看这样的男人在清醒时……堕爱! “真的吗!”陆鹤的反应,要正常得多得多。 云姒看向了陆鹤。 她甚至能从陆鹤的身上,看到一种急切。 恨不得背后生出双翼,飞到楚王府看个究竟。 “我让你问的那些,你问了没!答出来了没有?” 云姒的余光一直在注视着身边的男人,她拿出陆鹤给自己的盒子,一把柳叶刀放在里面:“我才打开这个,她就说这个是什么……手术刀,柳叶刀。我问她何为剖腹产,她也答了。” “她居然知道这是柳叶刀!后来呢,她怎么答的!” 霍慎之的冷静,跟绕到她眼前来的陆鹤,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姒轻蹙眉,余光瞧着身边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剖腹产,切开腹壁,拉出子宫,切开子宫,拉出胎儿,缝合子宫,缝合腹壁。” “是!” 陆鹤忽然就叫起来。 他甚至都难以说出兴奋。 甚至……甚至连手,都是颤抖的。 “是……九爷,那是师父!是六小姐!” 陆鹤的呼吸乱了,他整个人都乱了。 云姒直直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他有了转瞬的情绪,在眼底稍纵即逝。 云姒分明的确定,那不是迫切,也不是兴奋。 是……失望之中裹挟着丝丝缕缕的转机? “九爷,我要去接师父回来!”陆鹤整个人都失了稳重,他的嗓音,甚至是哽咽的。 忍耐的眼泪,毫无预兆的下坠:“她回来了,当真回来了。我们等了五年,九爷你……等了五年。当年若不是因为一次次取药,一次次征战,一天天的毒药累积在身,那王蛊不至于……我去接她回来……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了……” “她不想要回来。”云姒看着陆鹤都这样了,可是摄政王,他还是没有半分失态。 除了方才眼中那一瞬的异样被她敏锐地刻意的捕捉,就再无其他。 陆鹤回头看向了云姒:“你胡说什么?” “我亲耳听见的,她害怕地抱着霍临烨,说我是‘那个人派来的’,说我在试探她身份,说有人要把他抓回去,让霍临烨救她。” “不可能!”陆鹤不信,可是……又不敢不信。 那些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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