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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云姒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 娇气又委屈,鼻尖都泛着红,拉起男人的手来,用他的手给自己擦了眼泪。 这番举动,叫霍慎之心底漾起柔软,躺下,将她拉到怀中:“上阵杀敌,未曾带着那要紧的东西,何故问它?” 云姒仰头看着他笑:“那……等我们明日回军营,你把玉佩给我,我有个顶顶要紧的事情跟你说!” 霍慎之看着她的模样,大约猜到了,她已经知道了玉佩的事。 “好。” 不着急,等回去,与她说清了当年的事。 他还有账,要跟某些人清算。 云姒起身,解开铃铛,扔到了床尾。 第一次,跟他同塌而眠。 “床硬不硬,可是睡得不舒服。”霍慎之看她动来动去,想着她应是睡不惯这种地方。 云姒想要说“不会”,毕竟她不是从小娇养的,这么点小事,根本不算事儿。 可是因为是爱的人问的,就想要知道她说硬,他会怎么办。 起了点姑娘家的小心思,她皱眉,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呢,好硬,不舒服。” 霍慎之握住她的手腕:“到我身上来。” 云姒一愣,半撑起身子。 她的长发如同海藻一样绵密柔软,睫羽上还有些湿润,就定定地看着他。 他脖子上有吻痕,还有牙印,不知什么时候,她竟还挠破了他的下颚。 想起方才的旖旎,云姒有些不敢了。 霍慎之却握住她的腰身一转,便将叫她稳稳地趴在了自己身上:“领军出征,费了那样多的力气,今夜倒无多余精力给你,若你想……” “我不想!”云姒趴在他身上,莹莹洁白的脚,蹬了蹬:“别……别说的我好像……好像很那样似的……” “哪样?”霍慎之抚着趴在身上的人,纤细的身子,娇柔美好。 云姒低眸,绯色的唇抿了抿,从他身上滚了下去:“九哥,你比床还硬。” 她抬起头来,看着男人英俊的脸,他生得无可挑剔,如今眉眼沉静,全是自己。 云姒是满心的欢喜跟爱意。 “我已经叫空青在外面准备好了衣物。” 帐篷外,空青已经趁机拿来了云姒的衣物。 都是最新最干净的。 云姒拿着衣服看了看霍慎之,他便淡笑背过身去。 等换好之后,再趁着没人,又换了昏迷的舞姬进来。 霍慎之看着云姒离开,吩咐霍影:“吩咐暗卫,将那半块玉佩取来。” 第二日一早,云姒跟着陆鹤从营地外进来。 万铮才看见云姒他们,忍不住凑近跟陆鹤道: “陆鹤,你可得照看好九爷的身体!” 陆鹤一惊:“九爷受伤了?” 云姒疑惑,小声道:“没有吧?” 昨夜可不像是身上有伤的样子。 万铮想说又不敢说,最后还是道:“行军打仗那么累,昨晚九爷还弄了一晚上的女人,那铃铛声,响到了后半夜。今早,我们都看见那舞姬是被抬出来的,还昏迷不醒呢!” 舞姬是被陆鹤用了点药,会昏迷两天,不会有什么伤害,只是这几天的事情会不记得。 可是云姒的眼皮还是跳了跳。 知情人陆鹤清了清嗓子,抬手盖在了云姒的脸上,一把将她推开,大逆不道地说:“师父你走远些,我们谈论点老爷们才能说的事情。” 云姒被逆徒推得一个不防,踉跄后退。 差一点摔倒之际,身后一只手,抵在她腰后,稳住了她。 沉水香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成了一种极具透力且又十分叫人战栗害怕的奇特味道,从身后传来。 “云大夫,小心些。” 沉稳的嗓音,叫云姒下意识转身。 身后,男人颀长挺拔,逆光而立。 清晰冷峻的眉眼波澜不起,静静淡淡地注视着她。 云姒全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看着他身上铁甲泛着寒光,比他还会的朝着他点头客气: “多谢王爷。” 光明正大,陌生疏离。 相处之间,彼此的尺寸拿捏得异常到位。 便是在一旁什么都知道的陆鹤看了,都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一句—— ‘还是我太年轻了啊!’ 只是云姒在看见霍慎之侧颈上的吻痕,就不冷静了。 他身上的气势本就慑人,多了那样暧昧的痕迹,就算是平时旁人不敢看他,现下都忍不住看他两眼。 果然。 云姒一转头,发现万铮跟陆鹤两人的眼睛,还就黏在九哥的侧颈上。 万铮再看霍慎之下颚被挠出的血痕,忍不住皱眉埋怨似的道:“哎呀!这西疆的女子,就不比我们大周的柔顺懂事,居然敢……” “云大夫在前,说什么浑话。”霍慎之淡声冷斥。 万铮立刻就闭了嘴。 始作俑者云姒垂着头,看也不敢再看。 今日是践行,大周的军队这就要离疆归营。 耶律齐特地的摆宴,送他们。 云姒才要跟着他们进去时,就听见身后传来既陌生又熟悉的一声喊: “六丫头!” 云姒身子狠狠一滞,猛然转身。 营地前,白马银枪的男人摘下头盔,俊朗的脸上带着笑意,朝着云姒大步而来。 “大哥!”云姒声音清脆,含笑跑上前,还没有站稳,就被云承祖虚虚拥了一下,快速放开。 “我听说你在这里,合了九爷的力,将大魏打退之后,便来寻你。” 云承祖感慨无比,双手握着云姒的肩膀,沉声道:“六丫头长大了,为家族争光了!跟着来这种地方,可是吃了不少苦吧?下面的人可听话,可有谁给你气受,可有谁为难你,不尊你,说你半句给你难堪?” 云姒忍不住的眼眶泛红。 她前世,可没有这样好的家人,都是孤零零一个人的。 如今……这是老天爷,给她的补偿吧? “没有,没有的哥哥,大家都对我非常好,非常照顾我。” 云承祖才听,便知道自家妹妹已经长大了,学会报喜不报忧了。 “六丫头,你医治了西疆百姓,又给他们找了水源。西疆的小可汗已经颁布了令法,今后的皮货等各种生意,只以云家为先。消息传到了西洲,谁人不说,云家养了好女儿!倒下来,还能再站起来,比男儿郎,还勇敢!” 云姒这一趟,彻底叫云家在权贵之中翻身。 也给她自己,挣了不少后报跟名声。 云承祖看着云姒,分外感慨,搂过她肩膀,侧脸去贴了贴她的发顶。 时至现在,云姒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一切,就像是被人安排的。 云家因为她被权贵嗤笑,如今又因为她…… 她忍不住,看向了身后的男人。 难不成,九哥还能算到这地步? 霍慎之收回眼,眼底的宠溺一闪而逝。 背过身去,接过了霍影这时候从下面人手里接来的东西。 帕子下面,包裹着那半块玉佩。 他是不曾想,云姒的那半块,居然到了旁人手里,紧急时刻,才被送回来。 是天意。 大步走来的耶律齐,见到云承祖,更是热情的想到了自己的打算。 西洲跟大周规矩都一样,父不在,兄长做主,他等会儿请云承祖将云姒留在西疆。 众人入帐,云姒自然是坐在了自家兄长身侧。 对面,就是霍慎之,霍临烨便坐在霍慎之的下首,与云姒,正相对。 举杯之际,耶律齐道:“云家当真是忠烈之家,若是也只有云家,才出得神女这样的人!” 云承祖的笑容瞬间一收:“神女?” 云姒露出骨链,快速说了些大概。 云承祖笑着摸了摸云姒的头:“医者仁心罢了,小可汗过奖了。” 耶律齐道:“不,她医治了灾疫,帮我们寻了水源,这一场战争,有很大原因,也是因为她停下来的。我们,需要神女,西疆,需要她。” 不单单是云承祖,便是连霍慎之的目光,也逐渐的冷了下去。 耶律齐没想到,自己就说了这么一句心里话,就连楚王看他的目光,都不同了。t? “她要留在九爷身边一年,等一年过后,就回我西洲与我西洲太子成婚。这西疆太远了,不适合她,还请小可汗谅解。” 云承祖又重新笑起来,抱拳朝着他表示遗憾。 耶律齐笑容减了几分,叹了口气,做最后挣扎:“神女,你的意思呢?” 云姒还沉浸在一年之后要跟西洲太子成婚的震惊之中。 被问到,马上道:“我听我大哥的!” 一句话,云姒就感到了不对。 可是她余光朝着霍慎之看去时,却见他半点情绪都不起,垂眸淡淡饮着草原的茶水。 倒是霍临烨,面上的神色深了几分。 他的手,缓缓的握紧杯子。 耶律齐叹了口气,异常遗憾的点头:“神女长着拴不住的翅膀,她也是,所以进宫,做了皇妃,我再也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他看着云姒摘下的骨链,又重新还给她:“既然是齐王给你的,那你便收着吧。我西疆,永远欢迎神女的到来。” 云承祖笑着接过骨链:“大哥给你戴上?” 云姒笑着伸出手。 送别之际,西疆的人全看着云姒,都是不舍。 “九爷好生照顾我家六丫头,等一年之约到,我们便来大周接她。” 云承祖看着云姒走到了霍慎之身边,还慎重嘱咐:“到时候,太子殿下也会一起来接你,这是给云家,莫大的脸面跟尊重。” 云姒不知这西洲太子是谁。 这记忆里,也没有关于这个人一点一滴。 她没有回应,只朝着云承祖挥挥手,目送他离去。 上了马车之后,空青也赶紧跟着爬了上来,将马车帘放下! “怎么了?”云姒有些奇怪,往日,可不放马车帘。 这次,就连陆鹤都不进来,在外面吆喝马车了呢。 “九爷问主子,昨晚要的,可是这个?” 空青打开帕子,半块玉佩,赫然躺在其中。 云姒精神一震,立即拿出了另一块。 两块玉佩,合二为一,浑然天成。 她现在会识别玉石了,这材质,就是同一块! “九爷!” 云姒握紧两块玉佩,猛然掀开马车帘。 下意识的举动,叫即将翻身上马的男人,朝着她看了过来。 云姒定定看着他,朗声道:“先前我检查过,九爷双腿受伤严重,既如今才好,那还不宜骑马。还请上马车,与我同行。” 空青十分有眼力见的坐到马车外面,跟陆鹤驾车,顺便用手肘暗中戳了他一下。 陆鹤立即道:“是啊是啊,九爷与师父同行吧,也叫师父为检查是否好全了。不单是为九爷你,还是为了众将士!” 霍影也道:“主子,云大夫他们说的及是,若是您再伤了,大家就都没有主心骨了。” 第588章 真相大白:那一夜救我的人是九哥! 此刻,云承祖刚送别了云姒他们,已经快要到自己的营地,就接到了消息。 云姒救治西疆,等于变相地救了不少人的性命,这个消息,已经在西洲传开。 西洲太子,也在此刻,飞鸽传书,送来了信件给云承祖。 “太子殿下赶得不及时,我家六妹妹已经跟着九爷的军队离开了。要是早哪怕一时半刻,这封信,也能交托在她的手中……”云承祖叹息了一声,道:“我让人送过去便是。” 来人道:“据说上面的信来时,插了一根羽毛,寓意十万火急。太子殿下,当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六小姐说。请大将军,一定要将这封信,送过去。” 云承祖看着手中轻飘飘的信封,倒是觉得分量重了。 吩咐人时,特意找了自己身边的心腹:“一定要交托在六丫头的手中!” 与此同时—— “王爷要不要去听听九爷的双腿怎么好的这样及时?”烈风看着自家王爷面色不对劲,迟钝地询问。 霍临烨并不关心霍慎之的双腿,他翻身上马:“好与不好,现在九皇叔都站起来了。他应该想想,怎么跟陛下解释!但是……” 他忍着,不去看云姒跟其他男人同乘,即便那个人是他的九皇叔,算起来,还是云姒的长辈。 而云姒对此丝毫不知,她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玉佩的秘密。 等霍慎之上了马车之后,她下意识地就想要将马车帘拉下来。 “不用心急。” 她的手才触碰到车帘,就听见了男人稳沉寻常的声音:“我就在你面前。” 霍慎之抬手,将马车帘拉起一半,遮挡了云姒。 那么多眼睛在,车帘不适合全拉,总要让外面的人看着他。 霍慎之侧了身,外面的人,看不见他的脸。 如此,云姒方才拿出玉佩,当着霍慎之的面,‘合二为一’:“九哥,当初天花的那一晚,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会选楚王么?” 那段不愿意被回想的记忆,再次重现。 云姒将这块玉佩所有的前因后果,全部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一直以为,西洲破庙的那一夜,救我的,是霍临烨。后来,霍临烨手中也多了半块玉佩,我更加以为,那是他。”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你。从一开始,我就走错了路,认错了人。” 云姒眼底积蓄水汽,说不尽的委屈。 她想要朝着霍慎之伸出手。 想在这个时候,寻求他一星半点的安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他沉静的外表波澜不起,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那细白的指尖,缓缓抬起,才触碰到阳光,她又怕会被人看见,迟迟的,不舍得,往回收。 明明他们,离得那么近,却连一丝一毫的接触,都不能有。 “九哥……”云姒娇娇柔柔的一声,带了些许哽咽。 眼眶里的水汽,积聚到一定程度,坠着一颗水珠,要落不落,分外惹人怜惜。 霍慎之将她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覆在膝上的手,不断地收起,紧握。 平静的外表下,早已波澜涌起。 如果现在不是在外,他便能拥她入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她需要他,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九哥,我的话说完了,你走吧。你放心,我不会乱想,你……也别担心我……” 她说完,低下头,紧紧抓着膝盖的衣服,快速的平息自己。 ‘刷!’ 似是一阵风,从耳边拂过。 云姒抬起泛红的眼,将好看见,霍慎之抬手将马车帘给挥了下来。 几乎是眨眼之间,她手腕就被拉出,顷刻跌进了他的怀中。 铁甲坚硬又冰冷,云姒下意识的缩紧了身子,惊诧地抬头看他:“九唔……” 他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用力的抱住她,狠狠的吻住她的唇。 “你这样懂事,便是落泪都别开眼去,让我怎么走得了?” 看着怀中娇小的人,他失控地重新覆上去。 “外面……”云姒勾着他的肩膀,害怕得很。 贴上她的唇之际,男人声音低沉沙哑:“都交给我。” 外面的士兵说话的声音,在里面听得清晰无比。 他们与那一双双眼睛,就隔了一辆马车而已。 云姒紧张的双手勾着霍慎之的脖子,被动承受着他含着,咬着……细致又温柔地勾弄。 只是呼吸之间,又将她分开。 “那时从北凉回来,在路上遇到了伏击,我也被下了药,双腿受损。原本以为到破庙,能挺过去,谁曾想,遇到了你。等要走时,药效已经到了最顶,离不开了。” “当时大军信火升空,我未曾看清你,便为以大局为重,匆匆离去。再来寻你,已经毫无踪迹。” “寻我?是因为想要对我负责么?”云姒坐在他怀里。 他还贴着她的唇,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唇在言语之间,若即若离地触碰。 云姒心口的那股悸动,被他一寸寸地撩拨起。 “嗯。”霍慎之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水汽:“在你之前,我从未跟任何人有过。虽不知你身份如何,可到底,我要了你清清白白的身子。当时便想,你若愿意,就跟我回府,若是不愿意,条件随你提。” 谁能想到,再见,她已经是楚王妃。 若是她在楚王府过得安乐,这段往事,便烟消云散。 可是没有…… 他看着她在楚王府生不如死。 看着她成别人的血袋子,苦苦挣扎。 却也看着她的坚韧跟勇敢,由怜生爱。 他松开与云姒十指紧扣的手,慢慢抚过她的脸,握住她因为割腕取血留下的陈旧伤痕,缓缓用力,薄唇勾起淡淡的笑,毫无温度地开口: “天地万物,但凡已经得到,却不珍惜的人,那就不配拥有。” 当时看着云姒瘦弱可怜地站在面前,坚韧冷静地说,一定要和离时,他便想…… 男人的薄唇,贴近她的耳。 听着外面急促的马蹄声靠近马车,他沉稳冷静的嗓音,逐字逐句野心十足地宣判: “你,我能,而且,我要定了!” ——她这个人,是被他极致珍爱着,且为她精心谋算着,走到现在,走向他身边的。 这个意识,叫云姒心中狠狠一动。 “九哥,我……” ——“楚王殿下!t?” 第589章 婚书追到,楚王觉察云姒跟九皇叔间异常 “楚王殿下做什么?” 陆鹤的声音才起,马蹄声就停在了马车跟前。 霍临烨抬手,将要触碰到马车帘的一刹那,马车帘便被扯开。 马车内,云姒双眼通红,是哭过的样子。 倒是他九皇叔,面容冷寂如常,手还按在马车帘上。 “怎么?”霍慎之声淡如水,眸子静默地看着霍临烨。 霍临烨收回手,余光落在云姒脸上:“关心九皇叔腿上的伤势,便过来看看,云姒怎么诊治了这样久?” 说罢,他已经上了马车。 云姒情绪已经缓和,只是情绪过后的眼睛,像是被水冲刷过,清澈透亮,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霍临烨不喜弯弯绕绕,直接道:“刚才马车帘落了下来,虽然行军在外,可是男女有别,想来,还是多个人,比较好。” 马车帘,被他重新挂上。 他的余光,一直在云姒泛红的眼上。 “她怎么哭了,九皇叔说什么了?” 云姒道:“我无能医治,九爷双腿却在极端时刻恢复,只不过被九爷说了两句罢了。” “是么?”霍临烨收回眼,看向了霍慎之。 不知是心底的那点微末情绪在作祟,还是别的,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原本他是不打算过来的。 云姒恨他恨得厉害。 离她远些,慢慢来,也还好。 可是看见马车帘落下的那一刻,他一忍再忍,最后是怎么也忍不住的了。 霍临烨没有打算下去。 就找了些军情,跟霍慎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云姒坐在最里的角落,霍慎之在她对面,而霍临烨,与她同一边。 昨夜没有睡好,马车又摇摇晃晃的,逐渐地,云姒开始有些想要睡了。 脑袋,也逐渐地朝着一边一下下的歪过去。 马车在这个时候,晃了一下。 云姒身子不稳,整个人朝下栽。 霍临烨伸手想要去扶。 一双手比他快,已经伸了过去,稳住了云姒的脸,让她就靠在手臂的冰凉铠甲上。 “九皇叔这么做不妥。”霍临烨想要去扶,可是知道云姒醒来会不愿意,只能看向霍慎之。 霍慎之平淡地看了他一眼,将目光落在马车外:“你家主子睡着了,进来照顾。” 空青几乎是像一根箭一样的蹿了进去,直接坐在了云姒跟霍临烨中间。 霍慎之下了马车,霍临烨再看了云姒一眼,自然也跟着下去。 只是没过一会,空青坐在这舒舒服服的马车里,也想睡了。 等陆鹤转头过来看的时候,发现马车里面的两个人,已经十分不中用的一人占一边,睡得不知天南地北。 陆鹤甩着马鞭,摇摇头:“唉,关键时候,还是得看我啊!” 结果就是,等到了半路,驾驶马车的换了霍影。 陆鹤坐在马车边缘,脑袋靠着马车座,睡得快要流口水。 霍影看得皱眉,扯下马车帘,将里面遮了起来,就留了陆鹤半个身子在外面晒太阳。 日头西斜时,军队总算是慢悠悠的到了。 “报!陛下传来旨意,吩咐大军立即归京,明日起程!” 马车里,云姒刚睁开眼,头从窗里伸出去,就听见这种消息。 “唉,屁股都还没有捂热乎,又要颠簸着回去了。” 她下巴搁在手臂上,下意识地去寻九哥的身影。 爱意生长时,就是这样。 对方即便淹没在人海之中,只要想寻,就能一眼确定他的位置。 那是霍慎之。 只是一眼,她就匆匆移开。 众人都回了营帐,只有陆鹤一个人,还趴窝在马车里,居然谁都没有叫他。 等他醒过来之后,天都已经黑了! 等他气冲冲地去找云姒跟空青,想要争辩几句。 寻了一圈,发现大军围坐在一起,无比热闹地喝酒畅饮。 而云姒…… “你们在干嘛?” 陆鹤追过去。 云姒举起手中的东西:“烤你!” 今日的营地,热闹且多了几分笑语。 陆鹤定睛一看,云姒手里举着一只烤得皮香肉脆的烤鸡,正在滋滋冒油! “我的份儿呢?”他挤过去,看见空青也有,霍影也在。 云姒道:“是霍影给我们打的,你要吃,自己去吧,没有多余的了。” 陆鹤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霍影,人家根本就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哼,我有人!” 云姒诧异地看着陆鹤。 他坐在地上,脑袋转动,巡了一圈,马上锁定了烈风! 云姒分明看见,烈风抬头时,居然鬼使神差地跟陆鹤对视了。 陆鹤像是打了鸡血,直接站起来。 烈风匆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可还行? 陆鹤跟只冲出圈的野马,朝着烈风过去。 云姒诧异:“烈风跟陆鹤是怎么回事,怎么烈风看着很怕陆鹤?” 那脑门上,就只差写着:你别过来! 一听空青说,云姒这才知晓。 当日夜里,她跟暗卫被围之后,陆鹤他们也暴露了。 霍影重伤,打斗不得。 烈风就藏在角落。 陆鹤被抓的时候,看见烈风藏着都不动手,气得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那里藏着我们的同伙,要抓整整齐齐一起抓!” “我惹不起你,我躲得起,离我远点!”烈风是真的会怕! 昨夜他们还把自己灌醉了,就扔在沙丘上喂蚊子。 “去猎吧。”霍临烨坐在将士们身边,睨了一眼远处吃开心的云姒。 倒是很久,没有见到她笑得如此开心了。 面对他时,她总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烈风愣了一下,看着陆鹤得逞的嘴脸,心不甘情愿地去。 “多抓些送给她。”霍临烨此刻心境平和,垂着眼眸,又开了一坛新的酒,丝毫不顾及身上的伤,但凡有人来敬,他也不推。 楚王的海量,在军中是有名的。 陆鹤:“你家王爷让你多抓些送给我,还愣着做什么,走哇走哇!” 烈风咬咬牙,对着霍临烨应了一声“是”,这就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去了。 云姒为了给九爷烤一只,特地烤了五只,将他身边的副将们都给安排了。 现下烤好了,把树枝全抗在肩膀上,就准备去主营分鸡。 派出去追婚书的暗卫,却在此刻回来了。 “六小姐可在,我们有十万火急之事!” 第590章 提醒一下九爷怜香惜玉吧! 云姒这时候刚进了主帐之中,几个副将看见,目光就纷纷落了过来。“我给大家烤了点荤的!” 云姒转过身,把抗在肩膀上的烤鸡给他们看:“自己来拿吧!” 四个副将一起上前,非常主动一人一只。 等云姒手里面只剩下一只,她想要给霍慎之的时候,石虎上来就笑着接过去:“九爷已经用了饭了,这只我给楚王殿下送去吧!” “楚王也用了饭了,我想起来我还饿着,我自己吃!”云姒一把将鸡抢过来,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 她的东西给不了自己喜欢的人,那就谁也别想要,只能便宜她自己! 云姒抬起头,嘴角沾了油光。 石虎震惊地看着云姒:“六小姐真是粗犷得很啊!” “拿来吧你!”你才粗犷! 云姒伸手过去,把石虎那只也给抢了:“我看你也不饿,别吃了。”送点吃的都费劲,云姒气得快冒烟。 到嘴的鸡没了! 石虎又气又……不敢嚷嚷。 云姒犹豫了一下,没想好怎么递给九爷。 刚抬头,就看见他眼底那一抹温度。 她在偷偷看他,他却光明正大地看着自己。 “我倒想要尝尝云大夫的手艺。” 霍慎之开口,自然又寻常,让人看不出半点不妥。 云姒点点头,默默地走过去,递给他。 众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都想到今天白天云姒在马车上被九爷“训斥”的快要哭的事儿,忍不住一个个感慨: ——九爷当真是一丁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人家一个柔弱小姑娘跟在你身边,还是晚辈,你也不能把人家当成手底下的兵训吧?看看给人家吓的,送点吃的,都不敢抬头!这以后的王妃,在九爷这么硬朗的手下,可难过了! 唉…… 一个个,看着云姒,空有同情,却不敢说什么。 万铮啃了一口嘴里东西,心中暗暗发誓:找个时间,跟九爷把这个事情说一说,让他别这么对人家小姑娘! 云姒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发现,这些人副将怎么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变成了……同情? 就在云姒都要怀疑自己眼花的时候,霍影的声音,忽然在外面响起。 “主子!” 霍影喊了一声,就快速进来,手中拿着不少东西,身后…… 云姒一眼认出来,跟在霍影身后的那个人,不就是自己派出去追婚书的暗卫之一吗? “先退下。” 霍慎之吩咐其他副将,而令云姒留了下来。 云姒快步走上前:“婚书追到了吗?” 暗卫脸上有为难之色,当即从霍影的手中,接过了不少塑封好却被岔开的盒子。 “都在这里了……” “都?”云姒挑眉,打开盒子,将所有帛布一一拿出查看。 “都写了我跟霍临烨的t?名字,可是笔迹全都不一样!” 云姒诧异地看着暗卫。 霍慎之拿起一份看了一眼:“都是假的。” 暗卫低下头:“我们能追的所有的婚书,都在这里了。主子,属下们……无能,还请主子,还请六小姐,责罚!” 云姒垂下眼,手猛然紧握:“不怪你们,你们尽力了。怪我,当初非要签下婚书。” 她回头,看向了霍慎之。 暗卫道:“六小姐是不知道后方的战况,想要救人,才被胁迫签了婚书。您是受害者,受害者哪有罪责?都是我们!主子,六小姐,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去查那婚书的下落,想来,是还没有到京城。” 霍慎之朝着霍影颔首。 霍影在暗卫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暗卫马上转头就出去办了。 现下,大帐里面就三个人,霍影是心腹,也不必避讳了。 “九哥,对不住你了,你我的婚书,我可能要晚一点签了。” 她没有什么悲伤或者颓废的神色,只看着离了自己四五步远的霍慎之,风清月朗地笑了笑。 霍慎之朝她走过去,浅浅拥她入怀:“那五百士兵,为保住后方,甘愿赴死。还有先锋,为保住霍影,宁可用他自己最后的命去换他。” “你不知后面是如何的血流漂橹,一桩桩一件件的紧急军情接连不断地传到你的耳边。你惦记所有人的性命,被威胁签下婚书,又有何错之有?” 他轻抚着云姒的头,声音缓慢,毫无责怪:“换了旁的人,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当时原想着将计划先告诉云姒。 可是敌军跟武宗帝派的假敌军混杂,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 云姒紧紧握了握他的手:“九哥,谢谢你如此体谅。” 霍影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主子,当初云大夫假意顺从红萧签订婚书,把自身献给楚王时,被下面的一些人暗地里骂了许多。所有的恶意,她一个女子都承受了。” 旁观者跟看客皆会高估自己,事情落不到他们头上,他们以为自己清醒睿智,所以站在阴暗的角落喊打喊杀。别人只要做得不如他们的意,他们甚至懒得动脑仁儿,就可以开始恶毒诅骂:下贱,矫情,婊子,活该! 云姒没想到,这时间这么紧,他们还能把自己当初所经历遭遇的,了解一遍。 “婚书一事,无需担心。” 总归,他不可能让云姒再入楚王府,更要就这一次,彻底断了武宗帝的念头。 云姒不担心,以她现在的名声跟身份,已经不是从前刚来那会儿,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的人了。 “将楚王叫进来,再把刚才吩咐的事情,去办妥。”霍慎之松开云姒的手,示意她去一旁坐下。 要是今天不算这笔账,他怕回去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霍临烨没想到,云姒会在大帐里面。 霍影方才出去请他来,那这一段空隙,就是他们在大帐之中独处? 这样的念头看,叫霍临烨心底有些异样。 “九皇叔何事?”他身上有些酒气,因为伤还没有好,烛火之下,看着依稀有些破碎感。 云姒就坐在一旁,实在是不愿意看见他。 霍慎之自是觉察到了,便直道:“云家将六小姐托付于本王,临烨,你觉得本王保护好她了么?” 第591章 云姒:签了婚书没有 霍临烨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话,他都听不出来。 可是这种诛心之言,他说保护好了,明显是在自己打自己脸。 说没有,更是给了九皇叔可以继续问罪的机会。 “呵……”霍临烨垂下眼,身上忽而多了几分邪肆:“九皇叔不仅仅是战场上的高手,便是话术上,也如此。明明是问罪的话,却要先让我自己打自己个没脸。” 霍慎之垂下眼,淡淡道:“那你便是认了?” “认?” 霍临烨冷笑,心口泛起疼痛。 他朝着云姒看过去。 云姒面容冷漠如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就是一眼,也足够让他伤的。 他当时明明是被她说的气话。 他知她不愿意,便是她当真躺在自己床上,他也不会动她分毫。 他要一个人,绝不会做小人之举! 可是云姒现在不了解他,就像是当初他不了解云姒一样…… “这果然是……报应。” 霍临烨目光之中含着几分对自己的讥讽,低声喃喃。 遂而,又看向九爷冷笑着问:“九皇叔就为了审问我,叫我过来的?” 霍慎之的情绪没有什么变化:“云家的人将她交给本王,她便是本王的身边的人。且她一个小姑娘在你眼前受了那么多的折辱,本王难道不应该为她撑腰么。” 霍临烨心头的怒火在刹那间扬起。 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事情,多来一个插手,那都是在打另一个人的脸。 “你当真觉得,当真以为,当初我会强求你,会要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你?” “一年夫妻,我不信,你当真不知道我的性情跟作为!” 他在赌了。 赌起码云姒能稍微懂自己一点,不用多,哪怕只是一点点。 然而,他输了。 “没发生的事情,你自然不承认,我又凭什么非要自己给自己找借口地原谅你?婚书总是你找红萧来逼着我签的吧,若不然,叫红萧出来对峙!” 在霍临烨给她削肉割血时,她已经稍微能够平和地对他了。 可是现在,她对他,是如蛆附骨,恨之厌之。 霍临烨第一次体会到心碎掉的感觉。 原来最严重的伤,是看不见血的。 “红萧……”红萧已经死了。 因为他知道,她假传他的话骗了云姒写婚书,又勾通外贼,将将士们的命视作她完成任务的工具,他就将她处置了。 现在,当真是死无对证了。 可是活着又有什么用? 谁都会觉得,如果红萧反口,又会是为了保全他的名声。 “是。” 霍临烨没有辩驳了。 他看着云姒冷漠的脸,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怪自己犯贱。 为什么,在云姒抽身不再爱他的时候,他又会义无反顾毫无征兆地陷进去呢。 还越陷越深了呢? “都是我。” 他的灵魂仿佛死了。 身体的躯壳,在一遍又一遍地替他回答着难以被证明,又无比违心的话。 “是我叫红萧逼着云姒签下的婚书。” “也是我,利用调兵的权利,胁迫她成为我的人。”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他看向云姒,眼底,蓄起一片红,声音沉着:“本王这么认,你可满意?” 不知道为什么。 云姒看着霍临烨这样。 心中反而没有那种舒了一口气的快感。 “九爷。”云姒移开眼,不再看霍临烨。 怎么到现在,整的好像是她欠了他一样? 她欠他什么了? “出去吧。”霍慎之看出了云姒的异样。 到底,女儿家的心肠,都柔软些。也只有至清至纯的人,才会被别人的情绪所动,心肠冷硬的人,是不会的。 比如,他。 霍临烨看着云姒出去,轻笑了一声,找了椅子坐下。 灼灼火光之下,他与霍慎之对视:“九皇叔还有什么要处置的?” “不管你做了,还是没有,你认了,那错,你就得担着错。不用弄出一副别人不懂你,欠了你的样子。” 他以为霍慎之要说什么,没想到,是更加诛心的话。 “九皇叔,你明明……” “知道你心性,又能如何?”霍慎之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霍临烨。 这样的冤,叫霍临烨更加难平。 他哪有嘴解释清楚? 给他戴上这顶冤帽的,是他的父皇,是皇权! “婚书你签了?”霍慎之倒不觉得霍临烨会蠢到这种地步,在云姒不愿意的情况下,还要让她恨之入骨。 霍临烨猛然起身:“九皇叔不是料事如神么,那你猜猜,皇侄我,有没有签!” 他抬手,就将手边的茶盏砸在地上。 这时,才看见了桌上的东西。 怪不得叫霍影猎了这么多。 他当她喜欢吃,口味变了,他还细细记下来。 原来,是给别人送来的。 霍临烨的一颗心,已经疼得麻木了。 走到帐篷口,他堪堪回头:“九皇叔,以后离云姒远点,毕竟,她曾经是我的王妃。免得,让不知情的,坏了她的名声,同处一个帐篷,一个马车这样的事情,最好不要再有。临烨,告退!” 霍慎之立于明亮的烛火前。 他像是一只没有感情的猛兽。 在如今时刻,依旧冷静。 “主子,那婚书,还用追回来吗?”霍影进来,他方才在外面,将话听得清清楚楚。 霍慎之垂下眼:“追。” “那婚书,楚王不是……”霍影不甚明白。 “婚书他没有签,是想要用自己的态度跟皇帝抗衡,让皇帝死了强硬撮合的心。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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