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把,吹起骨哨。 雪鹰立时在他头顶盘桓。 他伸出手,雪鹰落下之际,云令政从怀里拿出帕子。 帕子包裹着南绛的头发。 是他们成婚行礼之前,就被剪下来的。 彼此留着对方的。 云令政看着这头发,尚且不知自己怎么就留了这么久,为什么还要留着。 这会儿给了雪鹰,雪鹰知了痕迹,一飞冲天。 其他人着急的很,不断的叫喊。 来时的足迹又被雪覆盖了一层,根本不知道南绛在何处。 就在这时,雪鹰开始带着云令政向前。 冰雪覆盖着整个世界,有些地方被人踩多了,结冰了。 脚下有些滑溜。 从来冷静克制的云令政,这会儿显得几分狼狈之色。 而跟他一样找南绛的萧天策,此时跟他背道而驰,早就已经摔了不知道几次。 他的声音,也喊哑了。 远远的,云令政看见了南绛。 他刚要上前。 萧天策居然在南绛更远一些的后面,惊喜的喊了一声:“南绛!” 南绛低着头走的艰难,没有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云令政,云令政也没有叫她。 这会儿听见身后的声音,她折头,就被萧天策抱住。 “南绛!” “啪”一巴掌,南绛几乎是被吓怕了,一巴掌毫不犹豫的扇在了萧天策的脸上。 萧天策脸被冻得僵硬,这一巴掌几乎就像是刀割在了脸上,撕扯的他生疼。 看着他嘴角的血,许久,南绛刚想出声,手腕就被人从身后拉住。 她回头看见云令政。 云令政面色不好,拉着她就往回走。 她来不及解释,被拉扯着回到了温暖的营地。 挣扎了一下,身子就被云令政扯的踉跄了几步。 还没有开口,就听见汹涌而来的指责:“你上哪去了?” 南绛沉默着抬头看着云令政。 云令政:“即便是车子没有赶上,云姒没有来得及带你,你也应该知道回来的路,对你来说,自己走剩下的路就这么难?今夜这么多人出去寻你,你知道耽误了多少功夫。我原以为你已经不喜欢耍小性子了!” 南绛这才明白过来。 他是以为自己看见他跟白添翎那样,然后吃醋了? 呵呵……怎么会呢? 她没有醋可以吃的。 云令政看着沉默的南绛,许久才平复下了心绪。 此时他还不知道,这叫害怕,叫恐惧,他以为,这是愤怒,怒南绛不懂事。 “在这里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你在不准胡乱出去!” 惹得脾气不显山漏水的云大人开始震怒。 大家好奇她是什么身份。 南绛默默走到了一处小帐篷里,离开衣服要换的时候,发现了胸口的花瓣鲜艳了,长出了完整的一瓣儿来。 她怔愣了一瞬,呢喃:“居然是,这样么?” 此时,当归匆匆来了:“我家小姐开始高烧不退,南绛姑娘被找回来了就好,快去给我家姑娘看看吧。” 南绛换了衣服从帐篷里面出来。 看着当归跪在她跟前。 这丫头t?从来心高气傲,怎么现在就愿意这么跪在她面前了。 而白添翎,的确是高烧不退了。 南绛的一根针扎进去,白添翎骤然睁开眼。 这如同诈尸一样的画面,惹得其他人吓了一跳。 可是突然间,她又闭上了眼睛。 茫茫夜色,白添翎开始看不见别人。 她在梦里跌撞,猛然间撞到了人,抬头见,看见个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自己! “啪”一巴掌,那个跟自己一样的人,扇在了自己脸上。 不疼,只是够屈辱。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这种东西了。 “废物!”她看见从来平和的自己,眼底居然起了腾腾的野心跟戾气。 伸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口口声声说:“就凭你这种人,怎么好意思跟我争的?人活一世,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儿?” “这是我的身体!” 白添翎逐渐知道情况,开始挣扎。 只是掐着她脖子的另一个自己,力气极大:“上天要是觉得这属于你,就不会再有一个我出现!你个废物东西,连个男人都留不住就算了,还被个山里人欺负。南汉的人让人回去,你居然直接找药压制我,还把我带来这种地方。今天你死在这里,就不会再有人跟我争夺!” 随着南绛下针越发厉害。 白添翎挣扎的也就越发大。 当归着急的跺脚,此时云令政就出现在了她身后。 猛然间,白添翎睁开眼:“言策!” 南绛都没有反应过来,白添翎睁开眼,满头的汗,满脸惊恐的起身。 一把,就抱住了过来拉南绛的云令政。 第1681章 士为知己者死 白添翎惊魂未定,死死抱紧云令政,像是抱紧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时候,她的呼吸都是乱的。 南绛就在一旁,看起来像是个插足人感情的第三者。 她默默起身。 就在云令政以为她使性子要走的时候,南绛居然端来了一杯水,也不出声,就等着白添翎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把水递给白添翎。 她眼底平静,没有什么伪装,也不是在骗人。 当归在后面看见这一切,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白添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见南绛,马上松开抱着云令政的手,甚至将他推开了些。 “我……” 南绛:“没事。” 她打断了白添翎的话,将水送到了白添翎的眼前。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白添翎摇摇头:“我没事了。” 可是想到了那个梦,她还是觉得惊魂未定。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自己”了。 接过水来,白添翎一饮而尽。 南绛起身:“你刚醒来,你们应该还有话要说,我先走出去。有什么需要,你们就叫我。” 她像是个局外人了。 不争不抢,很懂事的样子。 云令政看着她转身,而白添翎也已经没什么事情了,他自然就不会多留。 当归看着大家都出去,忍不住蹲坐下身子:“我觉得,小姐只要是有心,就能把云大人抢回来的。” 白添翎眉头一皱:“住口!为了个男人争夺,即便是言策他厉害,也不值得我做那么跌身份的事情。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要找云姒……云姒肯定知道我到底怎么回事的。” 当归看着白添翎惊慌的样子,忍不住问:“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当归,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白添翎握住当归的手。 这太恐怖了,太让人惊悚了。 她行走天下那么多年,见过多少疑难杂症。 唯独她这种“病”,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慢慢地,白添翎平静下来:“我可能不是生病了,我是中邪了!” 当归吓了一跳:“小姐你在说什么?” 白添翎死死地抓着当归的手。 她心中的感觉越发的剧烈。 她是中邪了。 不然不可能看见另一个自己,另一个面目狰狞的自己,叫嚣着要让她死,说着要杀了所有挡路的人,要抹去自己的存在。 白添翎垂下眼,若有所思:“谁能帮我,我又应该怎么做。师门难容我,这世间人,更会视我如妖魔。” 当归越听越害怕。 她猛然起身:“小姐你等着,那圣女虽然小性子多,可奴婢发现她是个还不错的人,你等着奴婢请她来!” “回来。” 白添翎抬眼,朝着当归露出一个微笑。 当归转身,看着那笑容,不知怎么,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小……小姐……” 白添翎笑得恍若无事发生一般,朝着当归招招手:“傻,我骗你的呢。叫那圣女来,有什么用。” 当归走到了白添翎跟前:“小姐,你怎么了?” 她是常相伴在白添翎身边的人,白添翎有一点不同,她都非常敏锐。 现在看着眼前的小姐,当归是真的觉得,她浑身上下都跟刚才不一样了。 “你看我能怎么样?只不过做了个噩梦,又差一点死在血里,害怕罢了。”白添翎抬手抚摸着当归的头。 当归第一次觉得自家小姐用主仆的目光俯视着自己。 这种把她宠物抚摸的方式,让她心里不舒服。 白添翎目光看着那只碗:“你刚才说什么?我想要云大人,其实是很简单的?” 当归点头:“奴婢看云大人对小姐是不一样的。” 白添翎笑得轻慢,笑意是从来不达眼底的。 只是听见这话,不由有些轻蔑。 转瞬,又松了眉眼:“这倒也是个办法,你先出去,让我静一静。等会儿,你把圣女请来。” 当归迟疑地点了一下头,提醒:“小姐别忘了药。” 这里没了旁人。 白添翎起身,打量着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药上。 倒出来,红色的小药丸。 她要将其倒火里的时候,想了想,又收回来。 “即便让你吃上一辈子,那又如何呢?” - 南绛此时在外面,帮着云令政端茶倒水。 旁人将她看在眼里,只觉不舒服。 便是州府大人都看不下去了,转身离开。 碰见了萧天策,忍不住道:“那女子也太过卑微了一些,云大人将其找来,她各种讨好,是不是喜欢云大人?那也用不着这样低三下四,她父母看见了得多伤心。” 萧天策刚跟云姒交接回来,云姒这会儿也要回来了。 她冻伤了手,路上来得慢些。 眼下听见州府大人这么说,萧天策也进去看。 南绛跪坐在云令政身边,给他倒茶:“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去准备?” 这谄媚卑微的样子,让萧天策大怒,大步走过去,一把拉起南绛:“你这么卑微做什么!” 南绛一把扯开萧天策的手。 她不能耽误了。 花瓣一片已经长全了,六片长全了,就能剖云令政取蛊王了。 沭阳长嫂还在等着她。 她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能够撬开云令政心的办法! “我为他什么都愿意!” 只要能让情花长全,她什么都愿意。 南绛扯开萧天策,她觉得愧疚,可是从另一面看,萧天策就是在耽误她! 她不能再意气用事了,萧天策被拒绝又不会死! 萧天策看着她这样,伸手就拉着她往外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云令政抬眼看着被拉扯走的南绛,心中起了一股烦躁之意。 他眼底的神色,也越发深浓。 只要起身之际,云姒匆匆而来:“二哥,好久不见。” 见到云姒,云令政方才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什么才最重要。 他再次坐下:“这趟怎么样?” “长时间这样不是办法,我们一切都要停滞在这里了。我准备开个道路,而且,冰里其实也是可以住人的。我有个冰屋地图,给你看。” 冰屋能阻挡寒风,还能隔热,外界可能零下五十六度,可是冰屋里面能零下或者零下十几度。 第1682章 南绛姑娘对云大人真是情深义重啊! “我需要你帮我去勘察一下地址,这雪是没办法改变的,我现在解决了这里的事情,需要尽快去跟九爷汇合。西洲需要重整,需要肃清所有。我们得上一趟帝都。还有,霍临烨找不见了。大周皇帝,如今也快要不行了。大周不能无主,我们,还要去大周。” 云姒身上的重担,开始多了起来。 云令政身在朝堂,自是明白,云姒说的这些只不过是她诸多繁琐事之中的冰山一角。 云姒把图纸给云令政。 转身之际,云姒回头:“南绛,你照顾好南绛。巫族没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可是如今前路被雪封,又闹了这么久,不知道还能查到什么。二哥,你不要辜负她。如果你辜负她,我站在她那边,她就是要你命,我也只会给她递刀。” 从前,云令政会嘲讽云姒无能。 可如今不会了。 她已经把肩上的担子挑起来了。 西洲雪灾,现在西洲百姓以她为救世主,她给百姓带来了粮食。 她的医术,让百姓们足可以存活。 而自己,只需要做好一个谋士的份儿,就足够了。 “去吧,她会好好的。” 云姒走之前,看了一眼被冻伤的手:“我过几天回来。” 都说t?瑞雪兆丰年,可是西洲经过这么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冬日百姓不会再有吃的东西。 民生是个问题,农桑也是问题。 果然是打下来容易,守住难。 这么大的一个家,臣民们那么多,如何才能一个个的都照顾好。 不说都照顾好,起码能照顾好大多数也行。 这时候,云令政转身,从桌案跟前拿起南绛给他的信。 是霍慎之送来的。 看着上面的内容,云令政淡淡一笑。 火舌吞噬,信化成灰。 云令政走到了外,看着夜色,夜空朗朗,明日不会再下雪。 “吩咐州府那边准备好,今夜跟着我出去。” 他收回眼,再仰头,伸出手,手中的灰烬被风卷走。 云令政轻声呢喃:“士,为知己者死。” 州府大人看了地图,有些着急:“不太行,前面很容易发生雪崩。要非通那边,很容易雪崩,到时候我们无所谓,大人只怕要丧命在里面。” 云令政瞧着那一处看去。 开那边的路,去跟云姒运来的粮草汇合,到时候,他也不必停留在这里。 届时,带着景昀他们一起南上,回帝都。 他为文官之首,西洲之中党羽众多,他能压制住那些文官。 九爷能收服武将。 云姒能平百姓之忧,手下的济民堂,更是能为百姓分忧。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云姒这块基石,是让西洲凝聚的最好办法。 不能让她在这里做的这么多事情,都被雪覆盖,得有人说出去。 “开山,就今夜。我也与诸位同在,若不能成,我与诸位同生共死。” 云令政转头看向了目的地,眼底带着轻蔑跟势在必得:“还没有我云令政,拿不起的事。” “此事,我要它成,它就得成!” - “啪”一巴掌,南绛打的毫不犹豫。 萧天策没想过南绛会打自己。 他怔愣的看着这个从来温和的人。 南绛指着他厉声开口:“你懂什么!我有什么委屈?我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能为我解决什么?谁能给我分忧!” 她转身要走之际,又回头。 萧天策以为她心软。 没想到,是赐给他一把利剑。 “别再来自以为是地管我,我想要的东西我现在很清楚,你给不了我。萧天策,我只不过是救了你一命,但这不是你能缠上我的理由。还有!” 南绛指着他:“即便没有云令政,我们也不可能。你……拿什么跟他比?” 萧慈也说。 萧天策,你拿什么跟云大人比? 论功绩,他是西洲第一文臣。 在这种绝地,谋算之间,就为云姒获得声望跟百姓的支持。 论门第,云家是西洲第一世家。 蒋淑兰性情开明,从不以人物品格论高低。 萧家能给出什么呢? 他萧天策又能给出什么了? 萧天策看着南绛的背影,眼底的神色将坚决:“你等我,南绛,你等我!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值得,我会比他好。你还没有跟他成婚,你有选择的余地。我不争你,不乱你,我会做得更好,让你有理由来选择我。” 南绛听见这些话,不忍回头。 她似乎在错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 这时候,忽然有人来找萧天策:“不好了,云大人带着人开路去,遇到了雪崩,云大人被埋在了雪下。” 南绛身子骤然一震。 时至今日,她想的居然是——他死了,沭阳长嫂怎么办! “人在何处!”南绛冲过来,满脸的惊慌。 守卫说了方向,南绛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处冲过去。 这么大的雪,堆积在这个方向,不好用马了。 南绛到的时候,看着茫茫的雪,她几乎要崩溃。 “云令政……云令政!” 州府大人忙过来捂住了南绛的嘴:“不能喊,刚才就是不知谁喊了一声,雪崩了,说云大人就埋了进去。” “是哪个位置?”南绛浑身的血都急得燥热了起来。 州府大人身边的小童说:“是那边,”指了过去,“我当时就看见跟在云大人身边的……” 南绛冲上了高处,不由分说朝着雪里面一头跳了下去。 “南绛!” 熟悉的声音在顶上响起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南绛回头,没入雪里时,看见了云令政。 他居然没有被雪埋。 没有就好……蛊王还有救! 她淹没在雪里,四周的雪朝着她身上倾覆。 云令政转头就看见了周围的雪开始松动,似乎要滚落下来。 他下意识也想要跳下去救南绛,州府大人拦住他:“大人,都不知道这雪里面是不是有尖锐之物,您若是跳下去,被什么刺伤,在这种地方,后悔莫及!” 云令政扯下衣服的披风扔在了州府大人怀里:“没事,女君在,我命可保。若保不住,那就是命该如此。去请女君来,让她先别走!” 话才说完,萧天策才到,就看见云令政在高处,跳了下去。 “轰然”的一声,不像是落入水里,还能看见挣扎,能看见浪花,能看见人影。 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被大地吞噬。 “南绛姑娘对云大人真是情深义重啊!” 第1683章 云姒奔波 雪跟水不一样,跳进去不会淹死,但是很容易冻死,很容易掉在什么尖锐的地方戳死。 死的可能性太大,太危险,比跳进水里还危险。 云令政这么跳下去,是白添翎没想到的。 不过,她微微一笑:“就当做我帮了她一把了。” 当归不明所以的站在白添翎身后:“奴婢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也不用明白,我呢,是为了圣女跟云大人好。云大人跟圣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白添翎从远处下山,还顺便吩咐:“你赶快去准备,让云姒过来。给南绛医治。” “那云大人呢?”当归越发看不懂自家小姐。 白添翎冷冷一笑:“他死他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归以为自家小姐是看见云令政这么无惧生死跳下去,吃醋害怕了。 她也没当回事,只赶快的去准备。 临走之前,白添翎问当归要那小药丸,吃了一次。 此时,深埋在雪里的南绛被云令政捞起来。 他后背一片麻木,这雪又轻,踩不到底,不管怎么挣扎,都游不出去。 最后是有人用了绳子放下去,有人拉着他们出去的。 才出去,云令政穿上了外袍,便扯着南绛往下走。 南绛有些踉跄,她被救出来的快,吃了两口雪,冻得有些僵,其他的都没事。 等她被云令政粗暴的摔在地上,身上的那股疼痛才开始蔓延。 可甚至等不及她思虑,就听见云令政质问:“你是疯了吗!到底是有多蠢,才会往那种地方跳!” 南绛庆幸自己没事,才庆幸,云令政也没事。 她不顾的许多,站起身,检查云令政的身上:“你没事吧!” 云令政狠狠扯开南绛的手,是前所未有的情绪上头:“你简直疯了!我教了你多少,让你别犯蠢!你脑子里面装的什么东西,为什么怎么说你都记不住!你这样的人,在这种地方,这种世道,死都是轻的!” 他怒极,是旁人都没有见过的。 南绛才靠近,就被他直接推开。 或许是推的太用力了,南绛没站稳,整个摔在了地上。 再抬手,之前冻僵的手,已经擦出了血。 南绛抬眼时,云令政转身就走。 她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面上无悲:“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听见这话,云令政的身子骤然一僵。 只是,他没有回头,走的更加干脆。 南绛拉开衣服,看见了第二片花瓣,已经长出来了。 情花圆满之日,就是她剖他取蛊之时。 云姒来的时候,她浑身都湿透了。 这事儿难办的很,这样的大雪天,带着灾民,带着粮食一批批的转移,走了还要被叫回来。 冷的她头疼。 进来的时候,只听说是云令政不小心掉在了雪里。 她走进去,就看见云令政脱了衣服,露出后背来。 “难得。”云姒没靠近,看的不真切,只见着血呼呼的。 近了,才见到,云令政后背的伤,扎进去了冰锥子! “说句话给我听听,我看你伤到五脏肺腑没有?”云姒放下医药箱,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听诊器按去,云令政才开口,嘴角就开始流血。 云姒颔首,示意云令政依旧说话。 听诊器里出现了杂音。 “有些麻烦,不过还好的是,伤到了右边,右边不是心脏,这冰也会在你身体里面融化。你怎么这样不小心,来告诉我的人说你踩踏了,掉下去了。” 云姒让云令政躺下,转头问:“鸾徽呢?让他来给我举个光源。” 云令政爬在床榻上,没有开口。 云姒的面色渐渐的沉了下去:“我去叫南绛过来。” “让白添翎过来吧。”云令政舍得说句话了。 白添翎来的时候,才看见云令政身上的伤,面容就显出惊恐之色:“言策,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不小心的。” 刚才云令政已经吩咐了下去,让所有人都别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只说t?是自己不小心,免得惹了手下那些人有怨言。 现在这种时候,领头人受伤,是大忌。 云姒看了一眼云令政,他已经闭上眼了,仿佛不知道痛。 可云姒还是给了他一针麻醉剂,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伤口。 血水被冲淡,那冰也被取出来,有些都融化在他身体里面了。 “没有伤到骨头,疼吗?”云姒声音变轻。 云令政轻轻摇头,没应声。 她在问了一遍:“鸾徽呢?” 云令政缓缓睁开眼,目光微凉,里面盛满了暗光,安安静静。 许久,又闭上眼,依旧没说话。 云姒再不问了,只把碎掉的冰还有脏污的东西取出来,用了东西引流出血。 折腾了一夜,外面天都亮了。 白添翎在一旁问云姒:“这么冷的天,你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云姒点点头:“办的不错的,我现在也是有兵权的人了。·楼兰的那些人都心甘情愿的追随于我,这次抢险救灾,他们跟着我,立了功。我身边,还有个萧慈,你知道的。” 白添翎笑着点头:“知道,我从小便知道她。她长我几岁,逃婚去了战场,这些年,战场上,我好几次救过她。她的功名,是她用命拼搏来的。” 云姒转过头去看云令政,却发现他闭着眼,呼吸均匀。 就在云姒准备要走的时候,原本已经睡了的人忽然开口:“别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云姒品味到他说的人是谁,只道:“你心里有她,为何又做出那种样子来。” 这个问题,让云令政脑海里面形成了许多的答案。 因为这乱世不容一个人慢慢成长。 因为这世道,不会宽容一个赤诚之心的人好好存活。 因为南绛从医,她今后还要遇到更多更危险的事情。 他的严厉,苛责,是为了她。 他更不想要做她的依靠更港湾,谁也做不了谁的依靠港湾,她应该学会适应离别,适应一切死亡,适应自己站起来走路。 所有的答案,在云令政口中,只化为了一句话:“因为她遇见的人是我,我又是这样的一个人。” 算她倒霉吧。 第1684章 人格分裂?白添翎? 云姒想要开口,白添翎拉着云姒:“是我的错,等这件事情之后,我跟你解释。婚礼的事情,他其实不想的。” “那巫族那边怎么回事,你想过没有?”云姒请了白添翎出去。 云令政有些疲惫了,只淡淡的开口:“巫族化为灰烬,最差左右不过是一个覆灭的结局。我现在有时间管这些事情吗?我去查了,现在又能做什么?你去查了,又能给出什么答案跟化解的办法。已经发生的事情,即便是现在知道结果,又能怎么样?你不是也什么都没查出来什么吗?” 云姒的确是没查出来什么。 只是这么干净,肯定就是有人为之了。 南绛说她父母去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好了。”云令政开口:“别费劲了。事已至此,先顾眼下。黎明百姓那么多还管不过来,还能操心什么?即便是有人为之……对方有所图,就一定会露出马脚。等,就是了。对方会先着急的。” 云姒出去了之后,白添翎在等着。 看见云姒,白添翎忍不住靠近:“云姒可见过一种病,就是一个人身上会出现两个不同的。” 阳光大好,今日居然没有雪。 云姒跟白添翎走在外面,阳光照着她们眼睛疼。 云姒抬手遮挡了一下:“比如?” “比如一个人看着是这么个人,但是会突然之间昏迷,睡过去。她会在睡着的时候,身体好像是被另一个人操纵了。等她醒来了,发现身体在别处,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人做了什么事情。这是中邪还是?”白添翎神色认真。 云姒看向了她:“谁的病?” “我这一趟大老远的就是为了此事来找你的,是我师门之中的一个人。他生了这种病,还会传染一样,跟他接触过的人,或多或少的,都被传染了。又说是中邪被传染的,又说其他脏东西附身的。我本来想要带你去师门一趟,可是如今大周跟南汉的这种关系……我只能来问问你了。”白添翎叹息。 云姒沉吟了一瞬:“像是多重人格症呢,还叫人格分裂。” “什么叫多重人格症?”白添翎有些欣喜:“我就知道你学识渊博,你说,这是什么?” “嗯……”云姒想了想,这还是精神病方面的。 术业有专攻,她对这方面涉猎不广泛,只是知道。 “多重人格属于心理疾病,主要表现为一个人身上显示出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角色。这些角色有着各自的习惯,思考方式,对自己的认知,轮番主导一个人的行为。也可以理解为,身体里面住着几个灵魂。” 别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精神病这方面,一直很玄乎,在后世,幻听,重度焦虑之类的精神病,也像是破图了什么一样,神乎其神。 这也是云姒对此涉猎不对的原因,精神病很难治好。 “得这个病的人,有好多个灵魂,这些灵魂,会了轮流来享受驱使肉体?”白添翎抓住了关键部分:“有的治吗?这是怎么得病的?不是中邪?找和尚有用吗?我听说你三个出家了,是很厉害的高僧,现在在京城灵隐寺,我能不能把他请去?你能不能写个引荐给我?” “我逃了你二哥的婚,你母亲不喜欢我,估计的你家哥哥们也不会喜欢我。你帮我引荐,我将他带去让他给我看看。” 白添翎更觉得这种精神病像是中邪。 云姒:“这种病患病率很低,女的发病率比较高,人格出现跟表现方式的性别年龄乃至是种族或者物种,都不同……” 白添翎像是没听见,问:“最初定义这种病的人是谁,它怎么知道这是病,而不是中邪?云姒我问你,这个病有药吗,能治好吗?药物治疗这个病的原理是什么,作用机制是什么?对了,你说是病,那病因是什么?为什么女的比较多?你说这些,更像是脏东西上身了,上身的比较多,物种……便是连那些猪狗的魂也附身到对方肉体上了。” 她一下子问太多,把云姒问乱了。 云姒抬起手,打住她的声音:“大多数患病的人,多年房间好转,而且非常难治愈。只要是因为少年时的心理创伤导致的,第一个是主人格,其他的是副人格。治疗的时候,不可能消除副人格,应该把这些人格整合……” “云姒。” 白添翎抿唇看着云姒:“我也不想要打断你。可是你说的这些,像三魂七魄里面的事儿。每个魂魄性格不同,更是带着不同的七情六欲,整个唯一,就是一个完整的人。我知道为什么还叫人格分裂了,魂分开了。” 云姒被白添翎问住了。 这种精神病,后世也没有给出绝对的治疗方法。 心病难治,大抵如此。 云姒想了想,刚要开口。 白添翎问:“在你的理论范畴,有人治好过这种像是中邪的病吗?它更像是三魂七魄不稳定,魂魄分裂……我觉得。” 云姒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不然精神病也不会被关起来了。 精神病还会杀人。 “云姒……”白添翎又想要问。 云姒急忙抬手打住:“好了别说了,你说的这些,让我……让我也有些混乱了。精神病本来就是有些玄乎的东西,你快把我洗脑了。要不试试吧,我给你找我三哥?” 精神疾病有个心灵寄托也是很好的。 云姒拿出了药递给白添翎:“利培酮,你拿去给你师门那个人。嗯……不是激素方面的药,这个是通过一些物质,调节你脑中神经物质的传递,改善情绪。生病的人快乐了,就不会成天想烦恼的事情,就不同意躁动了。” 白添翎跟云姒在一起过很长一段时间,知道这些术语。 她看着这个药,摇摇头:“听起来是治标不治本的东西。” 同行不好糊弄。 云姒:“那你师门那个现在有几个人格?” “不知道……两个吧?他跟另一个比较功利心重的人。”白添翎不确定,但是目前她就知道一个。 还不知平日她会出来做什么。 云姒:“严重的还会分裂,虽然治标不治本,可是可以缓解一下。催眠是最有用的,韩仲景师父,他会催眠,他的催眠术是最好的。但是这些,都不能保证会治好。” 白添翎看着药:“那她岂不是永远要被这些脏东西缠着了?” 第1685章 云姒发现端倪 “云姒阿姐!” 这时候,东陵初阙的声音传来。 云姒回头看了过去。 白添翎:“你过去吧,我想想看,这种病怎么治愈才合适,到时候我再来跟你商讨。” 她前脚走。 东陵初阙后脚就踩着雪过来。 来的着急,还摔了一跤,身上沾了好多雪。 云姒把她扶起来,东陵初阙一眼就看见云姒的手t?指发紫:“你的手冻坏了!” 她惊恐的睁大眼,捂住了云姒的手:“比冰还凉!女子身体宝贵,阿姐怎么这么不爱惜!” 云姒摇摇头:“可是我总揣着自己很宝贵的想法,很多事情就没法做了。” 东陵初阙拉着云姒进去:“景昀还跟我们在一起,我把他裹在了被子里面,我跟我的蓝蓝扛着他来的。” 从那件事情之后,云姒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景昀了。 如今在小角落里面,看见捂的圆溜溜的景昀,云姒的眼角一酸:“景昀?” “母亲?母亲!”景昀爬着出来,声音很小,一下子要扑到云姒身上。 云姒从外面回来,身上凉的很,抬手就按住了景昀:“你还好吗,现在怎么样了?” “我都好,我都好!”景昀小手交叠在一起,死死的看着云姒,眼睛被眼泪模糊了:“母亲怎么样?” 他低头,就看见云姒身上破旧,就连手也冻伤了,还有血,手背上的皮肉有些裂开。 医者的手最是金贵的。 景昀心疼的恨不能以身相受,可是这会儿他什么本事也没有,只能装作没看见,为云姒减轻一些心理负担。 “东陵公主跟我在一起可好了,我们能吃喝到一起,母亲不必担心儿子,要做什么,放心的去做。儿子身上的病,现在已经全好了。” 云姒不敢冒险。 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好,后续药也不是她看着景昀吃的。 只是冰天雪地的,她根本没办法带着景昀出去找战奴他们,大家一起练手给景昀诊治。 “东陵,我先把孩子托付给你,外面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办,你且先帮我看着他,我定然谢你大恩。”云姒再想孩子,也不敢再做停留。 东陵初阙懂得,现在的云姒身上的担子有多艰难,只点点头:“你放心就好了,跟着我,有事儿我带着她躲。” 云姒要走的时候,忽然定住身:“我还没有问过你,巫族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嬴棣说是闻到了迷药的味道,他给景昀吃了药,之后就是那个大巫师,他要杀大家。嬴棣醒来不见景昀,把大巫师的孙儿跟他和景昀调换,离开了巫族。你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东陵初阙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事儿,我就悄悄带着离我近的景昀先跑了,后面的事情都不知道。” 这时候,外面有什么传来。 说是醒来了一批灾民,闹腾的厉害。 云姒点点头:“你们在这里,听云大人的话,没事的。” “母亲!”景昀冲过去不顾一切抱住云姒:“你这次再走,下次相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母亲……我想你,我想回家,我想从前的日子。” 云姒蹲下身:“景昀,别哭哭啼啼的,这样怎么做我的孩子?天下有许多没有父母的孩子,他们尚且活的好好的,你没有什么特别的。今日的分别,是为了之后更多时间的相聚。” 景昀松开手:“母亲快走吧,外面冷,我才不去送你。” 这般孩子气的话,叫云姒一笑。 她走出去几步,回头,看向了景昀。 景昀想要叫云姒带着他一起走。 云姒也想要带着景昀一起走。 可是人总不能想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景昀,你永远是母亲身上的一块肉,不管什么时候,我心里永远有你,你是第一位的,谁也不能跟你相比。” 云姒说完,毅然转身离开。 景昀咬着牙不哭,可是最后忍不住,跑到小角落里面,脸对着墙,把头埋在棉被里面,压着声音不哭出来。 东陵初阙本来想要安抚两句的,可是她也想起了自己。 现在东陵不知道怎么样了,父母们,还好吗…… - 云令政受的伤有些重,不能再出来了。 萧慈在城的那一头,这里就只有云姒一个人。 云姒到的时候,那些难民还在闹个不停。 见到她,也没有好半点。 “什么狗屁的女君,笑话,就没见过女人掌权的。女人掌权,天下不宁!不过是男人从指缝里面流出个一星半点的权力,她握在手里,拿着鸡毛当令箭!” 就算是当着云姒的面,为首的人照样骂:“呦呦呦,长得是不错的,用这脸当上女君的?” 众人哈哈大笑。 云姒垂眸打量着他们。 他们依旧没有什么惧怕,只继续开口:“啧啧啧,这女的啊,脑子蠢,懂什么。只知道成天生孩子看孩子,这样也就足够了。女人跟女人扯的最疯,现在来扯什么权力。拿的起吗?我们要粮食,我们要进去!” 骂的越来越难听。 下首的士兵听了都开始造怒了。 可是转头看云姒,却见到云姒不声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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