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了眼谢蕴的身影,对方就那么站着,一眨不眨地盯着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大门,椅子就在身边也没坐。 他满心忧虑却也没多留玉春:“你快进去伺候吧,没人看着我也不放心。” 玉春也没耽搁,他只是出来传参茶的,见参茶到了应了一声就折返了御书房。 殷稷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浑身如同水洗,素衣已经被脱了下来,上头却带着明显的汗渍,此时额头仍旧有冷汗不停冒出来。 玉春连忙将参茶递到他嘴边:“皇上,快喝口茶。” 殷稷这才睁开眼睛,接过参茶在嘴里含了片刻才咽下去,玉春看了眼他干裂的嘴唇,提起茶壶又给他倒了一杯。 “皇上,可还撑得住?” 廖扶伤直起腰,太医袍也已经贴在了身上,显然殷稷承受痛苦的时候,他也不好过。 玉春连忙将另一盏茶递了过去。 廖扶伤道了谢,仰头一饮而尽。 “还有多久?” “快了。” 廖扶伤喘了口气,垂眼朝殷稷右小臂看过去,那里一个鼓包正在殷稷小臂上乱窜,像是被逼急了一样,看得人心里发毛。 “继续吧。” 殷稷哑声开口,开始才不过一两个时辰,他清透的嗓子就彻底哑了。 廖扶伤原本还想劝他缓一缓,怕他在这连续不断的痛楚里支撑不住,可长痛不如短痛,就算休息他也不会舒服,倒不如速战速决。 “是。” 他咬了咬牙,眼神坚毅起来,一时间下针如风,随着时间推移,那原本扎在殷稷肩膀的银针一根根地转移到了大臂,又到小臂,最终密密麻麻汇聚到了手背。 等突突乱跳的鼓包被封锁在中指指尖的时候,外头天色已经大亮,他控制不住地有些激动:“现在只要把它引出来就行了。” 他看向殷稷,这引出来要损伤龙体,他需要一个允许,却没想到一抬眼就看见殷稷嘴角都是血,他吓了一跳:“皇上?” “没事,”殷稷抬起左手擦干净了嘴角,越到后头越难捱,他不愿意喊出来,只能死死咬着牙,“动手吧。” 廖扶伤不敢再耽误,只有将东西引出来那些封住穴道和经脉的针才能拔出来,皇帝才能从痛苦中解脱。 他将银刀淬了下火,动作又快又准的割破了殷稷的指尖,玉碗就接在指尖下面,随着一滴颜色发暗的血滴落,那鼓包彻底消失。 “成了!” 廖扶伤惊喜出声,端着玉碗在晕染的血迹里搜索,试图看清楚那在殷稷身体里横冲直撞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可许是劳累一宿的缘故,他看了许久竟都没瞧见活物的影子,他抬手揉了下眼睛:“难道是太小了?” 罢了,还是先取针吧。 他抬眼看向皇帝,正要请示一句,却见他脸上竟不见半分欢喜,他有些意外:“皇上,您怎么了?” 殷稷仍旧没言语,只垂眼看着自己的左手,廖扶伤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一个鼓包迅速自他手背上窜进了袖子里,虽然比之前那个鼓包要小,可的的确确是还有。 玉碗哐啷一声落了地,廖扶伤踉跄两步:“怎么会这样……” 殷稷仰头合了下眼睛,片刻后轻轻吐了口气:“再来。” 饱受打击之下,廖扶伤有些没听清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却是连连摇头:“不行,这不行,皇上您的身体受不住了……” “你是要朕被这种东西挟制吗?” 殷稷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屋顶:“既然这个法子可行,那就再来一次。” 廖扶伤又劝了几次,可惜毫无用处,他只能振作了一下精神,重新拿起了银针,这次他会更快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就要落针,一枚石子却忽然打在了他手腕上。 第638章 她好讨厌 忽然的变故惊得几人一愣,不过眨眼的功夫,五六个内卫便自房梁跳下,警惕地将殷稷护住后,齐刷刷看向了石子射来的方向。 窗户这才被推开,一人自外头翻了进来,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一身衣裳沾满了风尘,神情却很是平静,哪怕被一群人这么虎视眈眈地盯着也没露出丝毫紧张来。 “你这法子虽然有用……” 她哑声开口,一出声似是觉得这音色不大好听,她便咳了两声,原本低哑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脆,“但治标不治本。” 廖扶伤倒是没有被质疑的恼怒,语气十分诚恳:“姑娘知道皇上是怎么了?可有良法?” 那人这才看向殷稷,上下打量他一眼后轻轻点了下头:“终于见到你了,皇帝陛下。” 殷稷福至心灵:“唐停?” “是。” 殷稷略有些惊讶,原来这就是唐停,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可他还是抬了抬手,示意内卫退下。 “皇上当心,”内卫有些不安,“她擅入宫墙,还无声无息摸到了御书房来,一定居心不良。” 唐停有些不乐意了,她拍了拍身上的土:“什么叫擅入?我是有宫牌的,这是受邀,懂吗?” 说着话她抬手在身上摸索,谢蕴怕她不好入宫特意给她留了宫牌,她进宫的时候清楚的记得自己拿上了,可摸了好一阵竟然没有找到。 “奇怪……” 她嘀咕着抱怨,忽然想起来一茬,她翻墙进宫的时候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当时没在意,现在一回想,仿佛就是宫牌掉落的声音。 眼见一群人都巴巴地看着她,她脸色有些僵,片刻后咳了一声:“算了,这些细节不重要。” 内卫们的目光越发警惕,她啧了一声,只好说明来意:“谢蕴让我进宫给人治病的。” 这事殷稷知道,虽然谢蕴请人来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自己,但既然看见了,自然不能放过,只是有些话得让对方知道不能乱说。 “来为朕诊脉,但今日之事不得……” 话说到一半,书房门忽然被撞开,值守的禁军冲了进来,显然是听见了里头的动静前来护驾的。 而谢蕴就被簇拥在人群里,一见他连忙走了过来:“你没事吧?” 殷稷嘴边的话一滞,面露诧异:“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朝对方走近了两步,可随即就想起了自己躲在御书房里偷偷摸摸地在干什么,又心虚地顿住了脚。 谢蕴不远不近地打量了他两眼,也没再靠近,目光很快扫过御书房,落在了唐停身上,短暂的惊讶过后,她面露欣喜:“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离开京城了。” “是离开了一段时间,你让我给谁看病?” 谢蕴张了张嘴,窦安康三个字正要脱口而出,却忽然看见了廖扶伤:“你怎么在这里?” 她古怪的并不是很惊讶,心脏却沉沉地坠了下去,脸色也肉眼可见地不好看起来。 殷稷意识到她起了疑心,连忙遮掩:“他才刚来……” 蔡添喜连忙咳了一声,打断了殷稷的话,尽职尽责地给他递眼色,手还偷偷指着谢蕴,试图告诉皇帝人在外头等了一宿,这谎话很容易被拆穿。 殷稷的目光却全在谢蕴脸上,看都没看他,甚至还被这一声咳嗽提醒了,“我这看了一宿折子,像是着了凉,所以传他来看看,没有别的问题,你别多想。” 这话越说越假了。 蔡添喜不得不更用力地咳了一声,挤眼睛挤得眼皮子都快抽筋了殷稷才终于看了过来,可经历了一宿折磨,他脑子显然有些不灵光:“你眼睛怎么了?” 蔡添喜:“……” 他叹了口气,视死如归地抬脚上前:“皇上,昨天晚上付姑娘就来了,这门外等了一宿。” 殷稷:“……你怎么不早说?” 他忙不迭看向谢蕴:“你听我解释……” “劳烦唐姑娘为皇上诊脉吧,他最近有些不正常。” 谢蕴却理都没理他,径直引着唐停走到了殷稷面前,殷稷搓了下手指,还在试图挣扎:“朕真的没事。” 谢蕴看了眼还挡在殷稷身前的内卫,语气毫无波澜:“让他们闪开。” 殷稷瞄了她两眼,见她这是要生气了,不敢再违逆他,只能挥了挥手,示意内卫退下,目光却借着他们身影的遮掩落在了唐停身上,眼底都是警告。 不能凶谢蕴,他还不能凶旁人了? 虽然这唐停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应该能看懂他这眼神吧? “皇上的眼睛怎么了?” 唐停忽然开口,一句耳熟至极的话听的殷稷瞬间僵住,眼见谢蕴狐疑地看过来,他连忙装傻:“一宿未眠,有些许不适罢了。” 谢蕴又看了他两眼,直到他乖巧地把手放在了桌案上,这才扭开头:“唐姑娘,请。” 殷稷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磨牙,这唐停是不是傻?这么明显的眼神都看不懂? 眼见人在自己面前坐下来,他又瞪了对方一眼,对方却一片坦然:“医者是不能撒谎的,皇上少费心吧。” 殷稷:“……” 这女人是故意的? 三根手指落在他腕间,他有些不甘心,压低声音开口,“我只是不想她做无谓的担心……” “免开尊口,不听。” 殷稷:“……” 这女人为什么这么讨人厌?比他的谢蕴差远了! 他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说服她,冷不丁唐停的手收了回去,谢蕴立刻走了过来:“唐姑娘,如何?” 第639章 毒出一源 这句话问得殷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见唐停嘴唇一动,忙不迭先开了口:“阿蕴,当真不要紧,你先带她去看良妃,稍后……” “皇上,”谢蕴淡淡开口,“我想听唐姑娘说。” 殷稷一噎,悻悻闭了嘴,却到底不甘心,只能更加凶巴巴地瞪着唐停。 对方瞥了他一眼,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嫌弃:“讳疾忌医是不行的,自以为是的隐瞒更不可取。” 殷稷:“……” 他竟然被一个不知道来历的人教训了。 “阿蕴……” 谢蕴抬眼看过来,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安抚,看得殷稷心里一松,以为这事还有余地,忙不迭就要开口,下一瞬—— “给皇上端杯参茶来,让他慢慢喝。” 蔡添喜不敢怠慢,连忙就着之前玉春送来的茶倒了一杯过来:“皇上,请用茶。” 殷稷盯着那杯茶,迟迟不愿意接过来,谢蕴竟然不许他说话,过分,属实过分。 “皇上,您别让奴才为难。” 蔡添喜讪讪催促了一句,殷稷气不打一处来:“你是谁的奴才?” “老奴当然是您的奴才,对您的忠心那可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啊,”蔡添喜义正严词道,话音一落抬手就把茶塞进了殷稷手里,“可这不是付姑娘发话了吗?老奴不敢违抗啊。” 殷稷:“……” 他端着茶又看了谢蕴一眼,见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只好委屈巴巴地喝了一口,好苦…… “唐姑娘,皇上到底怎么了?” 谢蕴见他终于消停了,这才再次开口,殷稷不敢再打断,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盼着唐停什么都没看出来。 “皇上可有持续的热症?” 唐停一开口将殷稷心里的那点侥幸打破了,这毕竟是能把谢蕴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是有真本事的。 “有有有。” 不等谢蕴说话,蔡添喜先开了口,那兴奋劲活像是看见了活菩萨一样。 “皇上夜里多梦少眠,隔两天就得发一次热,连用饭都没胃口,这两天还……” 殷稷咳了一声,蔡添喜一僵,这才想起来殷稷之前的命令,不许他将晕厥的事说出去,甚至为了隐瞒谢蕴他还作了个死。 他叹了口气,不得不闭了嘴。 可唐停却还是猜到了:“是不是还有过晕厥?” 谢蕴的目光立刻看了过来,殷稷强压下心虚和她对视:“就是之前那一次,还是少眠多累,伤了肝府的缘故,与这个无关。” “是吗?” 唐停不置可否,谢蕴却没那么好糊弄,脸色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唐姑娘,我还在他身上看见了鼓包,仿佛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顺着经脉游走,我闲来也翻了翻医书,想着会不会是什么毒虫。” 谢蕴的猜测和廖扶伤不谋而合。 殷稷心里叹了口气,唐停只诊了下脉就对他的情况了解得这般透彻,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这一劫怕是逃不过了,待会要怎么和谢蕴解释才好…… “能寄生在人血液里的虫子不是没有,原虫和丝虫都可以,但他这不是,”唐停又看了一眼殷稷,“他的症状确切来说,是血热生风,风胜而动。” 殷稷一愣,眼睛控制不住地睁大,唐停这是听懂了他的暗示?他颇有种劫后余生之感,赞许的看了唐停一眼。 谢蕴却很茫然,怎么唐停说的和廖扶伤说的一样? 她起初也信了这话,后来越想越觉得自己被骗了,可唐停是不会骗人的。 “唐姑娘,你确定?” “自然。” 谢蕴一时没了言语,殷稷连忙上前:“你看,我就说没事,你就是关心则乱,竟然还在外头等了一宿,眼睛都红了,快回去歇一歇吧,不是还想去看良妃吗?” “你真的……” “唐停的话你都不信?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谢蕴被堵住了话头,也实在是想不出来唐停会帮着殷稷骗自己的理由来,提了一宿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没事就好。” 见她没有追问,殷稷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连忙吩咐蔡添喜送人回去,等目送谢蕴的身影走远,他才看向唐停,刚要说点什么,眼前就是一花。 玉春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将人扶住,廖扶伤正要上前查看,手中的银针就被人拿走了,唐停手起针落,一点银光稳稳扎在了殷稷手背上。 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明,殷稷被搀扶着在椅子上坐下来,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瞥了眼银针,又看了看唐停:“朕许你提个要求。” “不必,我说的是实话。” 唐停半蹲下来摸了下他的脉象,见逐渐平稳了,便将银针取了出来,随手一甩那点银色便准确无误地回到了针包里。 廖扶伤看得两眼放光:“这位姑娘,这是什么针法?” “稍后教你,”唐停敷衍一句,再次看向殷稷,“你这的确是血热之症。” 殷稷一怔,他看了眼廖扶伤,对方正处于天上掉馅饼,刚好砸在自己头上的惊喜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殷勤上前解释:“姑娘,皇上的确有血热的症状,可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是热毒。” 殷稷没言语,廖扶伤却又一次愣住了:“何为热毒?” 他并未发现皇帝中毒的迹象,所以才会往毒虫上考虑,但这姑娘好像很笃定。 “我只是懒得提这毒的全名,你们之前也见过,它叫狱火生。” 廖扶伤再次愣住,殷稷却反应过来什么,陡然坐直了身体:“你是说谢蕴之前中的,就是这毒?” “不大一样。” 唐停彻底摸透了殷稷的情况,松开手站了起来,动作间灰尘扑簌簌落了出来,玉春连忙挥舞着拂尘给殷稷挡了挡。 “抱歉,”唐停走远了一些才再次开口,“她中的是果实汁液的剧毒,足以见血封喉,而你,是狱火生的灰烬呼入了口鼻,过程会漫长很多,结果倒是差不多。” 都是五内俱焚而死。 “灰烬?” 玉春惊讶出声,“那含章殿里的朱染长明灯里,不会烧的就是……” 他自己也觉得这猜测太过离谱,说到一半就闭了嘴,殷稷也没理会,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慢毒尚且如此煎熬,那身中剧毒的谢蕴,当初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姑娘既然知道这是什么毒,可能解?” 廖扶伤忍不住开口,他心情复杂的很,满心都是苦涩,当年没能救下谢蕴,没想到三年后,他仍旧捉襟见肘,好不容易寻摸出个方法,还治标不治本。 实在是…… “能解,药是一样的。” 唐停回答得干脆利落,廖扶伤惊喜起来,殷稷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不管怎么说,如今解毒才是最重要的。 可很快他的喜悦就退了下去,因为唐停虽然说了能解,可脸色却并不好看。 “还有什么问题?” “药引子不在我手里。” 殷稷现在的情况比谢蕴当初好得多,若是找到相克的药,不用多少功夫就能解,可是—— “当年我为谢蕴寻药时曾找到了解药,但后来我们再回去的时候,药草都没了。” 或者是当初跟着她去寻药的那些萧家人做的,也或者是后来一路追杀他们的那些刺客做的,但不管是哪一个,她现在手里都没有药。 “这件事朕会让人去查。” 殷稷缓声开口,神情冷静平淡,在经历了当年的一无所有之后,即便他命在旦夕,也不足以让他失态。 “但你要记住,不该说的不要说。” 第640章 现在还不能杀她 唐停看了他一眼,似是从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竟然没再反驳:“你付得起这个代价就好。”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往外走,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我会开个方子,让你的病情稳定一些。” 廖扶伤连忙追了上去,他有种预感,这姑娘虽然看着年岁不大,但跟着她一定能学到不少东西,而且他十分好奇原虫和丝虫是什么东西。 玉春对唐停这般无礼有些不满:“皇上,这人信得过吗?” 殷稷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背,谢蕴信得过的人,他当然也信得过,但当年萧敕曾亲口说过,他派人去追杀过唐停,他们的目的是要人死,不大可能会留药。 而唐停口中一直追杀他们的那群人,大概就是前阵子对谢蕴虎视眈眈的那些,陈安又身在其中,所以应该就是楚镇派出来的。 那些药,会在他们手里吗? 看来伐蛮之事需要加快速度了。 他抬手揉了下额角,让人去熬了一副唐停开的方子,等药的时候才想起来王惜奴。 如此罕见的毒,王惜奴是哪里得来的?又是如何送进宫的? 难道当真如同玉春所说,那东西就融在长明灯的灯芯里?那她日日守着,小公主也时常去含章殿,两人不可能没事……她手里会不会真的有解药? “来人,传小公主的奶娘来,再派人去搜一搜含章殿。” 玉春连忙应声,知道他不想声张,喊了几个周全的内侍,悄没声地关了含章殿的门,然后一寸一寸地开始翻找。 奶娘很快就到了,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等候问话,她口中的小公主似乎并没有不适,不曾低热,也没有晕厥之类的症状,但殷稷并不能安心,日后得寻个合适的机会再让唐停去看一看。 他将人遣了下去,又喝了药才回了乾元宫,这一宿他实在是难熬,需要沐浴好好休息一番,最好是能抱着谢蕴睡一觉。 可惜回到乾元宫的时候,谢蕴并不见影子,她已经带着唐停去见窦安康了。 “好歹歇一歇再去……” 他摇头叹了一声,有些怜惜谢蕴一宿没睡,可也知道她关心窦安康,神医在手,自然要立刻送过去才好安心。 “抬了软轿去长年殿那边候着,让她赶紧忙完回来歇着。” 内侍连忙应声,他看着人走远这才靠在软榻上,初秋的阳光极好,风也爽利,原本该是十分舒服的,可许是知道了自己身上有剧毒的缘故,竟莫名的燥热,仿佛真的有火苗在血脉里流窜。 当初谢蕴也是这种感觉吗?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背,思绪有些乱,可毕竟是熬了一宿,意识还是很快就模糊了,安睡却不过半个时辰,梦境里便又出现了一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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