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绣最精细的百子千孙被,做一人高的龙凤双花烛,还要把你的凤驾改大一些……” 谢蕴想象着他说的那些画面,轻轻扯了下嘴角:“好……” 她动了动嘴角,还想说些别的,因为她想了很多,想了他当年极爱穿的月白学子服;想了他站在茶楼下面仰头看过来时的那一点微笑;想了那颗他千里迢迢托人送来的玉玲珑…… 可时间不多了,她还有更多的事情放不下。 “你的旧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崩开?” “没事,”殷稷怕她劳累,试着想让她躺回床榻上,见谢蕴摇头,只得重新将她揽进怀里,“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玉春年纪小,不够仔细,你自己要多注意,莫要再伤了。” “好,”殷稷无奈地答应一声,“此番过后,朝中会太平一阵子,不会再裂开的。” 是啊,会太平,可也会更忙了。 “你要多注意身体,朝政上别太苛求自己……” 殷稷莫名地不喜欢她嘱咐这些,好像她不会再看着他一样,可她明明答应了会留下来的。 他蹭了下她的额头:“那你就好好管着我,你说什么我都听。” 谢蕴无声地扯了下嘴角,她何尝不想…… “谢家的事,就别折腾了,他们回朝谁都不放心,倒不如就此归隐……” “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殷稷轻声打断了她的话,他已经无法忍耐了,谢蕴今天好像说了太多的话了,越说越让人不安,他不想再听下去了,“你就别操心了,时辰不早,该睡了。” “是很晚了……” 谢蕴轻叹一声:“殷稷,我们去谢家看看吧……” “你现在不能乱动,”殷稷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郁,他强行压下情绪,“等你好了,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我保证,我一定会带你去……” 谢蕴张了张嘴,她信殷稷,答应她的会做到,可是她怕她等不到。 “去看看吧……” 她再次低语一声,原因却迟迟开不了口,她不知道要怎么和殷稷说,说她没有时间了。 “殷稷……” 她只能这么喊他,将所有不舍眷恋和遗憾都汇聚在了这两个字里。 殷稷的心脏猛地一紧,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谢蕴没有说别的,可先前一直有的不安和不祥在这两个字里陡然汇聚交缠,无限放大,让他止不住的战栗,他下意识松开了手,慢慢后退了一步。 “谢蕴,明天早上再说好不好?” 他颤声开口,带着浓浓的哀求,宛若落水的人在向她祈求一棵救命稻草。 谢蕴眼眶陡然一烫,她很想答应一声,很想说好,可是她不能,她怕现在不道别,明天天一亮,她留给殷稷的就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殷稷……” 她终究只能开口。 殷稷逃避似的转身,却看见了桌子上那碗被放了一天,已经凉透了的药,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希望。 对,谢蕴发烧了,所以才会说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话,给她喝药,喝了药热症就会退下去,她就不会再说这些了。 “我去给你热热药,你得喝了……” 他端着药碗就要走。 “我喝不下的,”谢蕴闭上眼睛,“我已经什么都咽不下去了……” 殷稷手一颤,药碗应声落地,他听不懂,听不懂什么叫咽不下去,她还有力气说话,为什么会咽不下去? “你嫌苦对不对?我给你拿糖,你上回给我买的糖还有很多,我去给你拿……” 他转身就要走,谢蕴眼底潮湿起来,她终于说出了那句残忍至极的话:“我没有时间了,殷稷,我已经撑不住了。” “不可能!” 殷稷断声厉喝,话音落下语气却陡然柔软下来,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谢蕴,不可以乱说话,这种事情不可以乱说的……” 他快步走到谢蕴床前,紧紧抓着她的手,他想让她将刚才那些话收回去,想说唐停很快就会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那只手却木愣愣地没有一丝回应,即便是被他抓在手里也僵硬得可怕。 他张了张嘴,几次想开口,他想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他想说上天不会这么残忍,要夺走他的所有,他想说这一定是个噩梦,只要醒过来就好……可他最后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紧紧抓着谢蕴那双僵硬的手,脱力般跪倒在床榻前,身体一点点颤抖起来:“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那么凶险的内乱他都能等来援军,为什么等不来一个希望?明明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为什么就不能有个好结局,为什么…… “对不起……” 谢蕴很想安慰他,可她的身体已经彻底不听使唤了,甚至连碰他一下都做不到,她只能开口,说着那样无力又苍白的话。 对不起,让你刚刚尝到了胜利的喜悦,就要与我死别;对不起,明明答应了你要留下来,却没办法做到;对不起,这场你期盼了那么多年的大婚,我要缺席了…… 殷稷的战栗慢慢停下:“不是你的错……” 他忽然起身,像是这短短一瞬看开了所有事情,刚才的痛苦也好,绝望也好,已然消失的干干净净,他俯下身抱住谢蕴,声音温柔冷静至极,“不用道歉,也不用担心我……” 我会陪着你,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第509章 遇见你是上天给我最大的仁慈 异常的心跳隔着衣襟传过来,谢蕴从那死水般的语调里察觉到了不祥。 “殷稷……” “没事的,”殷稷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明知道她时间无多,肋骨的伤已经无关紧要,可他仍旧十分小心地没有碰触到她的伤处,“我们去谢家,让你去和你的家人道别。” 谢家人远在千里之外,她今生再不能得见,唯一的寄托只在那座宅子里,她想要去哪里,他就送她去。 他们也的确该去那里,那是他们相遇的地方,也该是他们结束的地方。 “外头还在下雪,会有些冷。” 他找了件大氅出来,知道那是祁砚的此时也顾不上了,他细致地为她穿好衣裳,如同一天前在乾元宫的时候一样,只是他从未想过会在短短两天之内连续送走谢蕴两回。 好在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殷稷……” 谢蕴又喊了他一声,他低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亲吻:“不是很远,很快就能到的。” 谢蕴动了动手指,她想去抓他的衣裳,可惜不管她多么努力,那双手都不肯再配合,她只能呆在黑暗里,木愣愣地等着,直到殷稷再次将她抱起来。 世界一片颠簸,唯有殷稷的心跳,平静安稳,没有丝毫波澜。 殷稷,你在想什么,你这副样子,我怎么放心…… 她将额头紧紧贴在他心口,无声地给予力量。 殷稷若有所觉,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脚下却并不停,他抬脚,就那么踢开房门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冷的话要告诉我。” 他低声嘱咐,耐心地等着谢蕴并不明显的回应,直到察觉到人在自己怀里动作极轻地点了下头,他才重新迈开脚步,沿着那条寂寥空旷的长街,一步步往他们的终点走去。 身后有人追了上来:“你们去干什么?” 是祁砚,他手里提着灯,许是追得太急,灯便被风吹灭了,他有些狼狈地拦住了两人的去路:“皇上,深更半夜,风雪交加,你要带谢姑娘去哪里?” 殷稷并没有看他,似是根本不在意他是谁,径直就绕了过去,只有轻忽缥缈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祁砚一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才殷稷开口的时候,他竟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那不同于风雪带来的刺骨寒冷,那凉温和得多,却刺透皮肤,穿过骨头,直抵心口。 让他一时之间竟然呆愣在了原地。 等他回神后两人已经走远了,他连忙追了上去:“皇上,有什么急事不能明天去吗?谢姑娘她身上有伤,不能乱动……” 他再次拦在两人面前,不肯让他们过去,若是以往这种时候,殷稷大约已经有些不耐了,可这次他声音竟然比之前还要平缓,他只是低头隔着黑暗静静看了谢蕴两眼,声音温柔至极:“无妨,我们以后,会有很多时间养伤。” 他缓缓垂下头颅,亲吻了一下谢蕴的额角,便再次迈开脚步,向风雪深处走去。 “你若是有心,就替我去传句话,若是四门有谁看见一个挎药箱的人要入城,就带她去谢家。” 殷稷的声音忽然远远传了过来,却听得祁砚愣住:“深更半夜,怎么会有人进城?” “那便算了。” 更飘忽的声音传过来,祁砚抬头,就见两人的背影已经被越来越大的风雪遮掩了,那么模糊缥缈的样子,竟仿佛两道孤魂。 他没再追上去,因为心里有道十分清晰的声音告诉他,他拦不住这两个人,好在还有谢济,他阻止不了,谢济可以,殷稷此举糟蹋的是谢蕴的身子,谢济不会不管。 他转身匆匆去寻谢济,风雪中他举步维艰,殷稷却已经抱着谢蕴推开了谢家的门。 “我们到了。” 他低语一声,谢蕴仰起头,似是要挣脱大氅的束缚,感受一下谢家的气息。 “别着急,”殷稷笑了一声,“到了惜怀轩我再喊你。” 惜怀便是谢家父母所住主院的名字。 “你还记得……” “自然,”殷稷低语一声,“当年你赞我文章写得好,你父亲便邀我去惜怀轩饮茶。” 当年的谢家家学,文采学识公认的魁首时祁砚,谢父却说他另有丘壑,他那是只觉受宠若惊,到了惜怀轩之后,才知道有更大的惊喜在等他。 谢父告诉他,说他家中有一女,刚刚及笄,问他可有婚配。 他那时候才知道,那个梅林初遇,摘星宴初见,自他梦中萦绕不去,宛如朝阳的娇女,也看上了他。 “我记得那天他喝的是太平猴魁。” 他不自觉笑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满足,不管过去多少年,想起当时的场景,他仍旧觉得幸福。 “谢蕴,多谢你选了我……” 谢蕴心口却一刺一刺地疼了起来,原来你喜欢太平猴魁,是因为这个…… 不要谢我,我很后悔,若是我当初没有那么骄傲地选择你,会不会后面你就不会遭遇那么多不幸。 “是我……害了你。” 殷稷抬脚进了惜怀轩的门,虽然去年才修缮过,可这里仍旧十分苍凉,他在当年自己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来,紧紧抱住了谢蕴:“一切都和你无关。” 那是齐王,是先皇,是萧家做的孽,说来可笑,就连他的出生都在算计里,若不是后来谢蕴忽然出现,他竟不知道自己这一生有何意义。 “谢蕴,能遇见你,是上天给我的,最大仁慈。” 第510章 我听得见 他抱着谢蕴一步步走过惜怀轩的每一个角落,谢蕴便慢慢地与他讲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虽身在世家,他们一家却过得与寻常人家并无不同,唯有母亲是比父亲严厉的,却仍旧足够慈爱。 在她的讲述里,有那么一瞬间,殷稷想起过萧懿夫人,却不过短短一瞬便消失不见了,他已然拥有过谢蕴,哪怕曾经因为某种原因,他被舍弃过,也仍旧足够了,他不会再奢求更多。 谢蕴的声音忽然顿了顿:“我刚才是不是说过这件事了?” “没有。” 殷稷低声否认,谢蕴不知道的是,她其实一直在将两件事翻来覆去地说,她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 “我们去梅林吧,我想看看那棵新种的梅树。” “好,”谢蕴应了一声,“你那支梅花选得真好,我找了花匠来,他一看就说能种……” 她笑了一声,许是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事情,明明那天梅花递进来的时候,她并没有瞧见殷稷的脸,却莫名地就是喜欢那支花,哪怕丫头说上面有朵花开得不好,她也没舍得摘下来扔掉。 至于花匠……她当年其实找遍了京城的花匠,只有一个人说能种活。 “你那支梅花选得真好……” 她又笑了一声,殷稷答应一声,抬脚进了梅林。 谢家的梅花品种不一样,往年花开的便比别处的要晚许多,许是今年雪一直在下的缘故,树上结满了花苞,却并无花朵盛开。 竟比往年还要晚。 殷稷苦笑一声,兴许这就是命吧。 “花开了吗?” 谢蕴轻声问,殷稷应了一声:“开了,和当年一样好。” 谢蕴就笑起来:“你再给我摘一支吧。” “好。” 他抬脚进了当年谢蕴作画的亭子,脱下外袍铺在美人靠上,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谢蕴放上去:“我很快回来,等我一会儿。” 谢蕴想应一声,嗓子却有些哑,她的嗓子好像也要不听使唤了。 她没再言语,只竖起耳朵听殷稷踏着积雪走远的动静,咯吱咯吱,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带着一支梅花,如同当年那样…… 她有些困倦地合上眼睛,耳边却有人喊了她一声,她骤然清醒,再次将无神的眼睛睁开:“殷稷……我,我没睡。” 她哑声保证,殷稷却仍旧脚步匆匆地过来了,他本以为这梅林里总不至于一支开花的梅枝都没有,便想去寻一寻,却没想到刚走了几步心悸就突如其来。 他骤然回头,可惜夜色里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匆匆折返。 他听见谢蕴说了什么,脚下步子越快,却不等到亭子前,一道黑影便忽然出现,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殷稷!你明知道她现在身体虚弱,你还带她出门,你想干什么?你想害死她吗?!” 谢济怒声质问,狠狠将殷稷掼在了地上。 这一下并不能解他心头之怒,他拳头高高地举起来却又迟迟落不下去,他仍旧记得殷稷的身体也不好,胸前的伤那般狰狞,当初该有多凶险。 “兄,兄长,是你吗?你别动他,是我要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 谢济看了殷稷一眼,终究还是收回拳头,折返回了亭子里:“你还护着他,你这副样子,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不该带你出来。” 他俯身想将谢蕴抱起来带回去。 “别动她……” 殷稷这才开口,他自雪地里爬起来,抬脚走近:“我们还有事情没做完,不能回去。” 谢济额角重重一跳:“殷稷!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舍不得揍你?!” 他放下谢蕴,大步逼近殷稷:“折腾的不是你的身体,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是吗?你口口声声在乎她,就是这么对她的?” “兄长,”谢蕴低唤一声,声音宛如撕裂一般,仿佛这样清浅的语气都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给我把把脉吧。” 谢济皱眉:“我又不会医术,给你把脉有什么用?” 可他自小听惯了妹妹的话,还是抬脚走了过去,抬手去搭谢蕴的脉搏,可他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 “阿蕴,你的脉……” 他很想说找不到,可话到嘴边却忽然愣住了,人的脉不可能找不到,除非…… “不不不,是我没找对地方,一定是我没找对地方……” 他抓着谢蕴的手腕一寸寸摸索,却始终没有跳动的脉搏出现,他乱动的手逐渐僵住了,身体战栗起来:“阿蕴……” “兄长,对不起,”谢蕴颤声开口,确认了他那不祥的猜测,“以后父亲母亲只能劳烦你了,你替我向他们请罪,说我不孝,回不去了……” 谢济抗拒地摇头,眼眶通红一片:“不可能,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不可能是这样……” 他起身走向殷稷,他知道这件事不能怪罪殷稷,可是—— “你不是说她会好起来吗?你不是说有人能救她吗?人呢?人呢?!” “我们没有等到。” 殷稷拽开他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抬脚朝谢蕴走过去,细致地将刚才被谢济弄乱的衣裳整理好。 “没关系,我会陪她,不用怕。” “你怎么赔?”谢济低吼一声,“你以为你是皇帝你就赔得起吗?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父母唯一的女儿,你拿什么赔?殷稷,若是她出事,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说着狠话,身体却瘫软在了亭子里,他的阿蕴,他的血肉至亲,唯一妹妹…… “对不起……” 谢蕴再次开口,声音却越发低哑下去,她以为吃最后一颗药的时间才是她最后时间,现在看来,好像上天并没有那么仁慈。 殷稷,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她仰起头,暗淡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我听得见,谢蕴,我听得见……” 殷稷伏下身,轻轻吻在她眉心,“别怕,你说什么我都听得见……” 谢济振作精神爬起来:“不行,我不能让她在这里等死,我得带她去找大夫。” 他推开殷稷就将谢蕴抱了起来。 “兄长……” 谢蕴哑声开口,却已经连两个字都喊不出来了。 “没关系谢蕴,我们的时间还很多,没关系……” 他远远地安抚她,往后他们会永远在一起,所以没关系,你可以将你最后的时间给你的家人,这次我不争了。 雪越下越大,几乎遮掩了视线,谢济在雪地里疾走,殷稷坠在后头,目光一直落在两人身上,忽而他脚下一顿:“谢济。” 谢济头也不回:“干什么?!” 殷稷抬手抚上心口,就在刚刚,他心口忽然就空了,他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他再没有往前,只轻声开口:“她走了。” 谢济脚步猛地一顿:“你胡说什么!” 他不肯听,脚下仍旧往前,可腿却还是软了,脚下一个趔趄就栽进了雪地里,谢蕴自他怀里滚了出去,他白了脸,连站起来都顾不上,一路爬了过去:“对不起,阿蕴,对不起,兄长不是故意的,弄疼你了吧,对不起……” 他抖着手将人搂进了怀里,放轻了力道拍打她身上的雪花:“没事了,很快就不疼,兄长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他俯身去吹谢蕴发间沾染的雪,可吹着吹着眼前就花了,他不是没有感觉的,血脉相连,骨肉至亲,他怎么会感觉不到她走了呢? 可是这要他怎么接受? 时隔五年,他们见面才不过几个时辰,他甚至都没能好好和她说几句话,他为什么要出去平乱,他为什么不能守在她身边……他要怎么回千门关去,他要怎么和父母交代…… 他弄丢了他们唯一的女儿…… 第511章 殷稷,你有心吗 “节哀。” 殷稷缓步上前,半蹲在兄妹两人身边,替已经悲恸得不能自已的谢济清理干净了谢蕴身上的积雪,他指腹一寸寸拂过那张脸颊,替她理好了凌乱的发丝,抚平了翻起的面纱,垂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我一直以为时间还早,没有选地方,你觉得埋在哪里好?” 他哑声开口,指腹顺着脸颊往下,一点点清理她身上的积雪,谢济却被这句话刺得骤然抬起头,他眼眶已然通红,看着殷稷的目光从悲恸逐渐变得愤怒。 “你说的是阿蕴吗?你是在说她吗?!” “我知道你不舍得,”殷稷低声开口,将谢蕴身上最后一点积雪清理干净,“可总要入土为安的,其实这谢家梅林也不错,只是不方便你们日后探望……” “殷稷!” 谢济低吼一声,他小心翼翼地把谢蕴放在了雪地上,随即一把就抓住了殷稷的领子,愤怒和悲痛交加,他全都在哆嗦:“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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