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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部织火、华虫、宗彝纹。 龙冕上坠着一色的东海龙珠,各十二旒,前后各用二百八十八颗,每一颗都一模一样。 云歌暗想,不知道要从多少万颗珍珠中才能找到如此多一般大小的龙珠。 刘弗陵的眼睛半隐在龙珠后,看不清神情,只他偶尔一动间,龙冕珠帘微晃,才能瞥得几分龙颜,可宝光映眼,越发让人觉得模糊不清。当他静站着时,威严尊贵如神祗,只觉得他无限高,而看他的人无限低。 云歌撑着下巴,呆呆看着刘弗陵。 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了萧何的用意。 刘弗陵此时的威严和尊贵,非亲眼目睹,不能想象。 当他踏着玉阶,站到未央宫前殿最高处时。 当百官齐齐跪下时。 当整个长安、整个大汉、甚至整个天下都在他的脚下时。 君临天下! 云歌真正懂了几分这个词语所代表的权力和气势。 以及…… 那种遥远。 于安禀道:“皇上,一切准备妥当。龙舆已经备好。。” 刘弗陵轻抬了抬手,让他退下。 走到云歌面前,把云歌拉了起来,“你在想什么?” 云歌微笑,伸手拨了下刘弗陵龙冕上垂着的珠帘,“我以前看你们汉朝皇帝的画像,常想,为什么要垂一排珠帘呢?不影响视线吗?现在明白了。隔着这个,皇帝的心思就更难测了。”刘弗陵沉默了瞬,说,“云歌,我想听你叫一声我的名字,就如我唤你这般。” 云歌半仰头,怔怔看着他。 因两人距离十分近,宝光生辉,没有模糊不清,反倒映得刘弗陵的每一个细小表情都纤毫毕现。漆黑眸子内盛载的东西是她熟悉的和她懂得的,他……并不遥远。 屋外于安细声说:“皇上,吉时快到。百官都已经齐聚前殿。司天监要在吉时祭神。” 刘弗陵未与理会,只又轻轻叫了声:“云歌?” 云歌抿了抿唇,几分迟疑地叫道:“刘……刘弗陵。”这个没有人敢叫的名字从口里唤出,她先前的紧张、不适忽地全部消失。她笑起来,“我不习惯这样叫你,陵哥哥。” 刘弗陵握着云歌的胳膊向外行去,“这次负责庆典宴席的人是礼部新来的一位才子,听闻有不少新鲜花样,厨子也是天下征召的名厨,你肯定不会觉得无趣。”云歌听了,果然立即生了兴趣,满脸惊喜,“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早和你说了,你只怕日日往御膳房跑,我就要天天收到奏章发愁了。” 云歌不解,“什么?” “宴席上不仅仅是我朝百官,还有四夷各国前来拜贺的使臣,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大宴前的忙碌非同寻常,你去缠着厨子说话,礼部还不要天天给我上道折子斥责你?”已经行到龙舆前,刘弗陵再不能和云歌同行。他却迟迟没有上车,只是静静凝视着云歌。 于安忙说:“皇上放心,奴才已经安排妥当,六顺他们一定会照顾好云姑娘。” 刘弗陵知道再耽误不得,手在云歌脸颊上几分眷恋地轻抚了下,转身上了车。 云歌心中也是说不清楚的滋味,倒是没留意到刘弗陵的动作。 两人自重逢,总是同行同止,朝夕相对,这是第一次身在同一殿内,却被硬生生地隔开。 瞥到一旁的抹茶对她挤眉弄眼地笑,云歌才反应过来,刘弗陵刚才的举动在这等场合有些轻浮了,好像与帝王威严很不符。云歌脸微红,对六顺和富裕说:“走!我们去前殿,不带抹茶。” 抹茶忙一溜小跑地追上去,“奴婢再不敢了,以后一定听云姑娘的话,云姑娘让笑才能笑,云姑娘若不让笑,绝对不能笑,顶多心内偷着笑……”云歌却再没有理会抹茶的打趣,她心里只有恍惚。 一年约定满时,离开又会是怎么样的滋味? 司天监敲响钟罄。 一排排的钟声依次响起,沿着前殿的甬道传向未央宫外的九街十巷。 钟声在通告天下,旧的一年即将完结,新的一年快要来临。 欢乐的鼓乐声给众生许诺和希望,新的一年会幸福、安康、快乐。 云歌仰头望着刘弗陵缓缓登上前殿的天明台,在司天监的颂音中,他先祭天,再拜地,最后人。 天地人和。 百官齐刷刷地跪下。 云歌不是第一次参加皇族宴,但却是第一次经历如此盛大的汉家礼仪。 抹茶轻拽了拽她,云歌才反应过来,忙随着众人跪下,却已是晚了一步,周围人的目光都从她身上扫过。在各种眼光中,云歌撞到了一双熟悉的秀目,目光如尖针,刺得她轻轻打了个寒战。 隔着诰命夫人、闺阁千金的衣香鬓影,霍成君和云歌看着对方。 究竟是我打碎了她的幸福?还是她打碎了我的幸福?云歌自己都不能给自己答案。 两人都没有笑意,彼此看了一瞬,把目光各自移开,却又不约而同地移向侧面,好似无意地看向另一个人。孟珏官列百官之外,所以位置特殊,加之仪容出众,根本不需寻,眼光轻扫,已经看到了他。 汉朝的官服宽袍广袖、高冠博带,庄重下不失风雅,衬得孟珏神清散朗,高蹈出尘。 久闻孟珏大名,却苦于无缘一见的闺阁千金不少,此时不少人都在偷着打量孟珏。连云歌身旁的抹茶也是看得出神,暗思,原来这就是那个不惧霍氏的男子,这般温润如玉的容貌下竟是铮铮铁骨。跪拜完毕,借着起身间,孟珏侧眸。 他似早知云歌在哪里,千百人中,视线不偏不倚,丝毫不差地落在了云歌身上。 云歌不及回避,撞了个正着,只觉得心中某个地方还是一阵阵地酸楚。 已经那么努力地遗忘了,怎么还会难过? 脑中茫然,根本没有留意到众人都已经站起,只她还呆呆地跪在地上。 抹茶一时大意,已经站起,不好再弯身相拽,急得来不及深想,在裙下踢了云歌一脚,云歌这才惊醒,急匆匆站起。孟珏眸内浓重的墨色淡了几分,竟显得有几分欣悦。 冗长的礼仪快要结束,夜宴就要开始,众人要再行一次跪拜后,按照各自的身份进入宴席。 抹茶这次再不敢大意,盯着云歌,一个动作一个提点。想到自己竟然敢踢云歌,抹茶只觉得自己活腻了。可云歌身上有一种魔力,让跟她相处的人,常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做事不自觉地就随本心而做。男宾女宾分席而坐,各自在宦官、宫女的领路下一一入座。 云歌经过刚才的事情,精神有些萎靡,直想回去休息,无意瞅到百官末尾的刘病已,才又生了兴头。刘病已遥遥朝她笑着点了点头,云歌也是甜甜一笑,悄悄问抹茶,“是不是只要官员来了,他们的夫人也会来?”“一般是如此。不过除了皇室亲眷,只有官员的正室才有资格列席此宴。” 抹茶刚说完,就想咬掉自己舌头。 幸亏云歌忙着探头探脑地寻许平君,根本未留意抹茶后半句说什么。 云歌看到许平君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周围没有任何人搭理她。 她因为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唯恐出了差错,给她和刘病已本就多艰的命运再添乱子,所以十分紧张,时刻观察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一个动作不敢多做,也一个动作不敢少做。她身旁不少贵妇看出了许平君的寒酸气,都是掩嘴窃笑,故意使坏地做一些毫无意义的动作。 本该走,她们却故意停,引得许平君急匆匆停步,被身后的女子怨骂。 本该坐,她们却故意展了展腰肢,似乎想站起来,引得许平君以为自己坐错了,赶紧站起,不料她们却仍坐着。她们彼此交换眼色,乐不可支。 许平君竟成了她们这场宴席上的消遣娱乐。 云歌本来只想和许平君遥遥打个招呼。 以前许平君还曾很羡慕那些坐于官宴上的小姐夫人,云歌想看看许平君今日从羡慕她人者,变成了被羡慕者,是否心情愉悦?却不料看到的是这么一幕。 强按下心内的气,对抹茶说:“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你要么让我坐到许姐姐那边去,要么让许姐姐坐过来,否则我会自己去找许姐姐。”抹茶见云歌态度坚决,知道此事绝无回旋余地,只得悄悄叫来六顺,嘀嘀咕咕说了一番。 六顺跟在于安身边,大风大浪见得多亦,在抹茶眼内为难的事情,在他眼中还算不上什么,笑道:“我还当什么事情,原来就这么点子事!我去办,你先在云姑娘身旁添张坐榻。”六顺果然动作利落,也不知道他如何给礼部的人说的,反正不一会,就见一个小太监领着许平君过来。许平君是个聪明的人,早感觉出周围的夫人小姐在戏弄她,可是又没有办法,谁叫她出身贫家,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见识过呢?提心吊胆了一晚上,见到云歌,鼻头一涩,险些就要落泪,可提着的心、吊着的胆都立即回到了原处。云歌将好吃的东西捡了满满一碟子,笑递给许平君,“我看姐姐好似一口东西都还未吃,先吃些东西。”许平君点了下头,立即吃了起来,吃了几筷子,又突然停住,“云歌,我这样吃对吗?你吃几筷子给我看。”云歌差点笑倒,“许姐姐,你……” 许平君神色却很严肃,“我没和你开玩笑,病已现在给皇上办差,我看他极是喜欢,我认识他那么多年,从未见他像现在这样认真。他既当了官,以后只怕免不了有各类宴席,我不想让别人因为我,耻笑了他去。云歌,你教教我。”云歌被许平君的一片苦心感动,忙敛了笑意,“大哥真正好福气。我一定仔细教姐姐,管保让任何人都挑不出错。幸亏这段日子又看了不少书,身边还有个博学之人,否则……”云歌吐吐舌头,徐徐开讲,“礼字一道,源远流长,大到国典,小到祭祀祖宗,绝非一时间能讲授完,今日只能简单讲一点大概和基本的宴席礼仪。”许平君点点头,表示明白。 “汉高祖开国后,命相国萧何定律令,韩信定军法和度量衡,叔孙通定礼仪。本朝礼仪是在秦制基础上,结合儒家孔子的教化……”教者用心,学者用心。 两个用心的人虽身处宴席内,却无意间暂时把自己隔在了宴席之外。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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