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咱们拼个头破血流,看看谁固执?”刘弗陵看着“乌黑”的手掌。这样的纠缠曾是他心心念念的,原本丝丝都该是喜悦,可是现在每根发丝都成了入骨的疼痛。云歌枕在他的“乌掌”上,软语哀求:“陵哥哥,你告诉我,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你那么聪明,我也不笨,我们总会有办法解决。陵哥哥,陵哥哥……”一迭又一迭的声音,虽然很轻,却很固执,如果他不说实话,只怕云歌真会一直叫下去。 刘弗陵闭上了眼睛,很久后,淡淡说:“我生病了。” 云歌呆了呆,才明白了刘弗陵话里的意思,只觉一口气憋在心中,怎么都吐不出来,眼前昏乱,似乎整个天地都在旋转。不必问病情严重吗?也不必问太医如何说?之前的一切都已经告诉她答案。 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云歌仿佛看到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可却无一丝反抗的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等着被浸没。 她轻轻地往刘弗陵身边靠了靠,又靠了靠,直到紧紧贴着他。 她伸手紧紧抱住他,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 刘弗陵身体僵硬,没有任何反应。 云歌的身子轻轻颤着。 刘弗陵终于也伸手抱住了云歌,越来越紧,用尽全身力气,好似只要彼此用力,就能天长地久,直到白头。云歌的眼泪随着刘弗陵的心跳,无声而落。 窗外一弯如钩冷月,无声地映照着黑漆漆的宣室殿。玉石台阶上,白茫茫一片,如下寒霜。 阳武侯府。 孟珏负手站在窗前,凝望着窗外的一弯如钩残月。残月照在屋檐的琉璃瓦上,泛出如玉霜一般的冷光。孟珏从外面进来后,就一直立在窗前,一句话不说,面色出奇的平静,无喜无怒。 刘询和刘贺知道他心中有事,却根本没有精力关心他在想什么。 从年初开始,皇上用他们两个就用得分外狠,不管大事、小事,一律要问他们如何想,甚至直接一句“此事交给爱卿办”。 皇上最近又有很多大举动,任免官员,调遣将军,都是一些重要或者微妙的职位,每一次都是要和霍光斗智斗勇。 他们两个虽然绝顶聪明,也一直关注朝事,可看是一回事情,做是另一回事情。真做起来,才发觉很多事情的艰难。很多时候即使有十分好的想法,执行时,却充满了无力感,因为想法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执行却绝非一己之力,要依靠各级、各个职位官员的配合。 幸亏有孟珏帮忙。三个人,刘病已和孟珏在明,刘贺在暗,彼此提点,总算有惊无险地应付过了大小危机。 孟珏站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心绪听刘询和刘贺在说什么,索性告辞:“如果无事,我先行一步。” 刘贺忙说:“我和你一起走。” 刘询笑对刘贺说:“侄儿就不送王叔了。” 刘贺拽着孟珏上了马车,孟珏问:“你去哪里?落玉坊,还是天香坊?你我并不顺路。” 刘贺又是叹气,又是摇头:“老三,皇上今天早上交给我一个任务。” “能让你叹气的任务看来不容易。” “皇上说,丞相田千秋对霍光俯首帖耳,他对这个丞相不满,要我想办法。”孟珏淡笑:“丞相之职,统领文官,虽然自先帝开始,大司马一职渐压丞相,但丞相在朝廷政令的发布执行上,依然重要无比。田千秋两朝元老,不好应付,霍光更不好应付,你慢慢发愁吧!” “田千秋若好应付,皇上早应付了。我看皇上是不把我用到肢残人亡,不肯罢休。”刘贺叹息,“皇上还不许我和任何人商量此事,否则我们三个人商量一下,也许能有法子。” “你告诉刘询了吗?” “皇上不许,当然不敢。”刘贺回答得忠心耿耿,似乎忘记了皇上也不许他告诉孟珏。 孟珏含笑说:“刘询今天好像也有心事。” 刘贺看着孟珏的笑,觉得胳膊上有凉意:“皇上想做什么?你觉得皇上会让刘询做什么?” 孟珏黯然:“连你这姓刘的人都猜不到,我怎么能知道?我只是觉得从年初开始,皇上每一个行动都是在落子布局,可我却看不出来他的局是什么。”刘贺一边琢磨,一边摇头:“不只你看不明白,霍光肯定也在发蒙。所以他现在只用守势,谨慎地观望着皇上的举动。不光朝堂上,后宫也是扑朔迷离,皇上一直不肯和皇后圆房,后来还有了云歌,现在却又突然和皇后燕好。啊!对了,忘记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回西域求亲?我要一块儿去玩……” 孟珏淡淡说:“云歌仍在宫内。” “什么?!”大公子呆了一会,喃喃说,“我是真看不懂了。你和霍成君才眉来眼去、搂搂抱抱了几下,云歌已决绝而去,刘弗陵和上官小妹都共效于飞了。云歌还留在宫里?” 孟珏望着马车外:“我和云歌,不完全是因为霍成君。你解决好你的事,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刘贺精神又委靡了下来:“田千秋的事情,你有什么最快、最稳妥的法子?” 孟珏云淡风轻地说:“死人自然不会再当丞相。” 刘贺不是不了解孟珏的行事手段,可听到他的话,还是面色一变:“丞相,乃百官之首。就是冷酷如先帝,也不能轻易杀丞相,都要经过三司会审。” 马车已到孟珏府邸。 孟珏掀帘下车:“我只是一个提议,如何做在你。” 车夫又赶着马车去落玉坊。 刘贺躺在马车内,合目凝思。 刘弗陵叮嘱的话一句句从脑海里回放过。 “此事十分重要,你务必尽全力办好。事成后,你要什么,朕都准你。” “不必来请示朕,也不必回奏朕,一切便宜行事,朕只想在最短的时间看到结果。” “朕只要结果,不管过程。” 权力的滋味,尝过的人都不可能再忘记。 这段日子虽然劳心劳神,可更多的是兴奋、激动,还有才华得展的淋漓畅快。他的生活不再只是游玩打猎,他的对手也不再是山野畜生,而是大汉朝最聪明的人。作为强者,他享受着刀光剑影带给他的兴奋。面对四夷的觊觎,他虽然不能亲自带兵去沙场奋战,可他能用计策化解危机,保护大汉疆土。他的手指弹挥间,握着他人命运,甚至别国的命运。他的决定,影响着黎民苍生,天下兴亡。 法典明晰,官吏清明,边陲安定,百姓安稳,都可以经过自己的手一点点实现。这才是权力的魅力! 也许有人喜欢权力,是因为富贵尊荣,可对他而言,权力与富贵尊荣无关,它只是一个男人实现壮志和梦想的工具!追求权力只是追求畅快淋漓人生的手段! 刘贺睁开了眼睛,扬声叫马车外的贴身随从进来,吩咐道:“你去把田千秋的所有亲眷都查一遍,查清楚他们最近都在做什么,尤其他的几个儿子,连他们每回吃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随从应了声“是”,跃下马车,匆匆而去。 云歌和刘弗陵两人默默相拥,都未真正入睡。云歌以前听闻“一夜白发”。只觉文人夸张。如今才真正懂得,原来,人真的可以一夜苍老。听到外面敲更声,刘弗陵说:“我要起来了,你再睡一会儿。” 云歌坐起,轻声说:“让我服侍你穿衣洗漱。” 刘弗陵沉默了一下,微微颔首。 云歌匆匆绾好头发,拿过于安手中的皇袍,帮刘弗陵穿衣。因为皇袍的设计不同于一般衣袍,有的地方云歌不会系,刘弗陵只能自己动手,耽搁了好一会儿,云歌才算帮刘弗陵穿戴整齐。 云歌站到几步开外,打量了一会,满意地点点头:“于安,你觉得呢?” 于安笑道:“姑娘穿得很好,皇上看上去更英武了。” 刘弗陵笑斥:“赶紧去准备洗漱用具。” 刘弗陵平日洗漱都是自己动手,并不用太监、宫女伺候。今日是第一次被人伺候,伺候的人却是个不会伺候人的人。 最后脸终于洗完了,口也漱了,刚穿好的袍子却也湿了,而且位置还有点尴尬。 云歌看着刘弗陵身上的“地图”,不但不觉得抱歉,反而哈哈大笑:“你就这样去上朝吧!一定让大家浮想联翩。” 于安赶紧又拿了一套龙袍出来给刘弗陵替换。云歌还在一边捣乱:“不许换,那是我给你穿的。” 刘弗陵不理会她,匆匆脱衣。 看反对无效,云歌又嚷嚷:“我来帮你穿。”拽着衣服,一定要帮刘弗陵。刘弗陵握住云歌乱动的手,无奈地说:“云大小姐,你先休息会儿,我自己来。满朝大臣等着呢!等我上朝回来,脱了再让你穿一次,行不行?” 云歌摇头,瘪着嘴,半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行。你心里只有大汉社稷吗?我呢?” “我……云歌,你知道不是。有些事情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做。” 云歌凑到刘弗陵眼前,指指自己的脸颊。 刘弗陵未动。 “那我只能‘认真’帮你穿衣了。”云歌去拽龙袍。 刘弗陵迅速在云歌脸颊上印了一吻。于安和抹茶都垂目专心盯着自己的脚面。云歌虽面有红霞,却是笑眯眯地盯着刘弗陵看。 她忽地问:“陵哥哥,你的脸为什么红了?” 于安和抹茶差点一个踉跄,摔到地上。抹茶偷偷地拿眼瞟皇上,想知道一向淡漠冷静的皇上也会不好意思吗? 刘弗陵理好衣服后,在云歌头上重敲了一记,一言不发地向外行去。 云歌摸着发疼的脑袋,叫:“有人恼羞成怒。” 跟在刘弗陵身后的于安,看着皇上明显比前段日子轻快的步伐,露了这段日子以来的第一个笑,紧接着却又是无声地长嘘了口气。看着刘弗陵的身影消失在殿外,云歌脸上的笑意也全部消失。她对抹茶吩咐:“去把七喜叫来。” 七喜进来行礼、问安,云歌抱歉地朝抹茶笑笑,抹茶立即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云歌问七喜:“我没有机会私下问于安话,你知道多少?能说多少?” 七喜回道:“奴才不清楚究竟,不过奴才已经传了张太医,他一会就到。师傅说他吩咐妥当前殿的事情后,也会赶回来。” 不一会儿,于安返来。又稍等了一会儿,张太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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