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歌(H)_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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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叶修努力忽视身体的不适，突然却脚下一个踉跄，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东西，一下往前扑倒下去。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叶修只顾得及将君莫笑紧紧搂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着地，整个人顿时狠狠地跌倒在泥水中。叶修的身体疼痛地抽动了一下，后背上的伤口好像裂得更开了，叶修咬牙“嘶”了一声。他努力挣扎了一下，能动的却只有手指。叶修疲惫地倚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他眼前是被雨水完全吞没了的世界，他甚至有自己听见了周泽楷和一枪穿云追来的脚步声的错觉，不禁苦笑出声，心中浮现一股淡淡的无力感。如果是一叶之秋在这里……他忍不住想道，如果是一叶之秋的攻击力，他们能轻易地冲破一切障碍吧！这一刻，“斗神”沉默专注的眼睛在他心头一晃而过。叶修心中一疼，甩甩头，摆脱了这个软弱的念头。一叶之秋同样有着小小的，柔软的，需要人全心全意去保护的幼年期，同样是叶修的半身和精神共生体，只不过一叶之秋没有君莫笑那么命运多舛。但无论如何，他必须保护他们！叶修单手抱着君莫笑的身体，支撑着站了起来，大口喘息着重新向前跨步。 “爸爸……”本来在他怀中委屈地哭着的君莫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哭泣，他用两只小手抓着叶修的衣服，红通通的眼睛害怕又担心地看着叶修。叶修用下巴在他的头顶蹭了蹭，却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安慰他。 “害怕么？”叶修最后问，他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可能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君莫笑用力地摇着头。叶修哑声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雨声中骤然传出子弹破空的“噗”的一声，叶修心中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终于来了”，他蓦然咬住下嘴唇，双手最后心疼地搂了一搂君莫笑，就将小家伙往地上一放：“快跑！” 君莫笑呆呆地看着他：“爸爸……” “跑！” 叶修焦急地又一次命令道，这一次君莫笑“哇”地哭了起来，他拼命摇头泪汪汪地看着叶修，然而爸爸一直不为所动，表情甚至越来越焦急。君莫笑终于扭过头迈着小短腿向前跑去。叶修松了口气，沉默了两秒后，终于转过头来冷冷地盯着来人。周泽楷的斗篷和兜帽都被雨打得全都湿透了，甚至连头发和睫毛都不断地滴落着雨珠。一枪穿云站在他身后，似乎是没有主人的命令，犹豫着没有动作。而周泽楷呆呆地看着叶修，那种纯良又悲伤的目光让叶修蓦然间简直有种自己才是追杀者的错觉。周泽楷嘴唇动了动，呢喃的话语似乎是：“叶修前辈”。叶修努力冷静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一枪穿云一副誓要杀死君莫笑的样子，但就周泽楷这种奇怪的纠结态度来说，对方应该不想杀死自己。可是君莫笑身上又有什么呢？何况一个猎手怎么能容忍自己两次失去契者。无论是什么条件，叶修都必须去赌。他根本没给自己第二个选择。叶修直视着周泽楷，尽量清晰地问：“轮回是领了联盟的任务么？” 周泽楷却没有答话，而是目光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叶修是什么即将要消失的，他非常非常喜欢的东西。叶修忍不住皱起了眉：“小周？” 周泽楷像是猝然回神一样，紧紧地抿住了下嘴唇。这张英俊的脸做出这样委屈的神情，真让人不自觉地心软。 “前辈……不要……阻止。” 叶修茫然道：“什么？” 周泽楷避开了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看他。然而下一个瞬间，他清澈的目光就穿越过密密的雨帘，认真地落在叶修瞳孔之中。 “必须杀掉。”他清晰地说，像是在说服对方，又像是说服自己。 “一枪穿云，杀他。” 一枪穿云压了压被雨打得湿透的礼帽，应了一声：“是”。就从侧面闪电一般冲了出去。叶修瞳孔紧缩，“住手”两个字甚至没有说完，他的身体已经被一具温热的身体扑倒在地面上。周泽楷紧紧地攥着他的肩膀，眼睛近在咫尺地看着他，焦灼明亮得像是一颗星星。 “必须杀掉！” 周泽楷用的力气很大，不顾叶修的挣扎，双臂将他紧紧地搂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背部帮他把铺天盖地的雨水挡住。他炽热的体温让浑身冰冷的叶修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你受伤……”周泽楷将嘴唇贴在叶修的耳畔，热气几乎完全陷入了叶修的耳蜗中。他的声音很细弱，甚至透着一点恳求，“前辈，不要……担心。” 还不知道一枪穿云和君莫笑那边怎么样了。叶修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可是周泽楷被打的这个家伙就好像没有痛觉一样，还是死死地抱着他，重复着一些诸如“放心”、“不要担心”的意味不明的又短又模糊的句子。叶修又急又怒，简直恨不得咬他一口。放心个鬼啊！可他挣扎了半天，一直累得大口喘息，周泽楷还是那么呆呆地看着他，勒在他的后背上的手臂好像永远不会放手。跟这个家伙没办法沟通！叶修终于狠了狠心，右手蓦然间穿过周泽楷手臂间的空隙，向上飞快地卡住周泽楷的脖颈。叶修逼视着他，目光凶狠地直视着青年的眼睛，命令道：“放手！” “……” 周泽楷沉默地看着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的前辈目光中几乎要迸发出愤怒的火焰，一字一顿地说：“我真的会杀了你。” 然后他几乎是目瞪口呆地发现，周泽楷非常困难地摇了摇头。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不会杀他？还是杀了他也没用？叶修气结地骂了一声“我靠”，手越卡越紧，几乎要把对方的喉咙扭断，但周泽楷还是紧紧咬着下嘴唇，不肯丝毫退让。但氧气的失去让他全身的力气很快就消散殆尽，随着眼前一阵模糊，他突然感觉怀中一空，然后他不受控制地扑倒在地面上，生疼的喉咙让他很难顺畅地呼吸，雨水重重地打在他的侧脸上，又痛又愣。周泽楷却只能无力地趴伏在地面上咳嗽。不能过去…… 因为缺氧一片模糊的脑子里混混沌沌，骤然浮现出这么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周泽楷咬住嘴唇，勉强抬起头，却只能模糊地看见叶修的背影，前辈似乎远远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冲着两个契者跑去的方向跑了过去。不行…… 周泽楷无声地睁大眼睛，手指在地面上痛苦地蜷缩起来。不行，不能过去……那是……魔王之种…… 叶修却只是看了一眼周泽楷的状况，确定他不会真的死亡，就头也不回地沿着河流一路跑了下去，同时在心灵频道里不断地呼喊着君莫笑。可是小家伙一直没有回应他，叶修只能隐隐感觉到那边似乎是在躲藏，是不是地使用一下技能，只是不知道是攻击还是防御。叶修不禁心中一沉，他知道一枪穿云很可能已经追上了君莫笑，只是一时没有机会正面对战，然后射杀他。多亏了夜雨声烦这段时间常常四处追着君莫笑跑，但是即使如此，面对契者中顶尖战斗力之一的“枪王”，一个未成年的契者还是不可能支撑多久的。必须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叶修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万一君莫笑真的被射杀的情境，但雨声磅礴之中，他的担心还是越来越浓，几乎快要淹没叶修，直到视野的前方终于闪现出两个身影。在看见君莫笑的那一刻，叶修觉得自己全身如入冰窖，从头冷到尾。千机伞掉落在一边，一枪穿云正单手掐住君莫笑的脖子，将他小小的身体拎在半空中。君莫笑小脸涨得通红，双手抱住一枪穿云的手臂，双脚乱踢，用吃奶的力气死死地咬住一枪穿云的手背。然而一枪穿云轻哼了一声，礼帽下的眼睛隐隐闪过一丝怜悯，根本不在意君莫笑挣扎的动作。 “再见了，小家伙。” 一枪穿云轻声地说，他慢慢抬起左手，枪支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君莫笑的太阳穴。叶修眼前发黑，他离那两个人的距离还非常远，只能看着君莫笑哭闹着捶打着一枪穿云的手臂，然而幼生期的小契者和级的枪王正面对抗，无异于螳臂当车而已。来不及了么？他又要再失去他的契者了么？一叶之秋刚出生时咬着他手指的样子和君莫笑吐了他满脸口水的样子，突兀地闪现在他面前，让叶修浑身冰冷。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一枪穿云缓慢按下的扳手，这短短的一个动作在叶修眼中清晰地分成一帧又一帧，甚至隐隐渗透出可怕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