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管怎样,他赌输了,输给了郑淮安。 白洛芮还在喋喋不休说着,凶器从枕头,刀子说到塑料袋说到各种药剂。 善与恶,黑与白这些在顾知白的脑海之中交织,不久前的重伤还是让他十分虚弱,他感觉自己可能有点中暑,身体摇摇欲坠。然后他低下头,沉声道:“你让我想一想,要怎么才能够帮助你。”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落入了网中的鸟,放弃了挣扎。 他张开口又说出一句话,那声音就像不是他自己的:“如果你的姥姥死了,你就自由了。” 白洛芮兴奋极了,连声感谢他,还说要把这件事作为他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太阳落下,夕阳尽染,红霞之下的敬老院有一种沧桑之感。 终于到了晚饭的时候,顾知白离开了白洛芮,独自一人回到了重症楼。 郑淮安似是早就知道了答案,并没有问顾知白此行的结果。 晚饭的时候,他拿出了打包的凉菜,里面有凉拌海蜇皮,酱牛肉,油炸花生米以及一袋子的炒花蛤,郑淮安还专门拿来了几瓶啤酒。 “要尝尝吗?”郑淮安问。 顾知白的第一反应是摇了摇头。 郑淮安问:“你怕什么?” 顾知白反应了过来,以往束缚着他的那些东西,那些道德观,那些规矩,规则,家长,老师,此时都已经不存在了。 他拿起酒瓶喝了一口,那是一种有点难以形容的味道,有点凉,呛得他咳了一声。 郑淮安冲着他举了一下酒瓶说:“来,敬死去的季识风。” 顾知白低头反应了一下,那是他以前的名字,不过只隔了一个多月,他就觉得有点陌生。 他记得,人有三重死亡。第一重是生命的逝去,第二重是社会关系的死亡,第三重是所有人的遗忘。 现在,所有的同学,老师,朋友,甚至是弟弟,奶奶,应该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吧? 这是顾知白第一次喝到酒这种东西,他从最初的排斥,觉得这东西难喝无比,到后来的接受,再到喝到一片朦胧。 顾知白忽然想到了一个电影的情节,那个电影好像是讲述一个杀手和女孩的。 具体的情节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个小女孩问杀手,人生的童年这么艰难,还是说只有小时候是这样? 杀手回答他,总是如此。 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顾知白发现,喝醉了好像真的可以忘记很多事情。 他像是提前经历了一次特殊的成人礼。 他一直觉得自己有颗聪明的大脑,他可以预估时间,空间,各种的情形,突发的事件,他可以冷静思考,把那些复杂环境当作公式进行计算。他可以勾勒出各种的社会关系,搭建理想模型。 但是他发现,他唯独看不懂人,人生并不是一张做到完备就能够得到满分的答卷,那些人成为了他生命里最大的变数。 郑淮安一直在他的耳边说着各种话,直至他陷入沉睡。 “弗洛伊德说,人类社会之所以有犯罪,根源在于人类的本性。也就是,根本的原因是欲求不满。对自由的欲望,对操控死亡的欲望,对爱的欲望。” “其实,没有人能够左右别人的人生,你不用有所负罪,如果没有你,她也早晚会走到这一步,甚至可能会更加糟糕,我早就在她的眼里读到了她的欲望。” “人,就是这样,你如果对她进行劝阻,她会把你视作仇敌,你推她坠入地狱,她却会对你心怀感激。” “顾知白,我喜欢看着你沾染尘埃,一步一步陷入泥泞的样子。你会逐渐接近这些黑暗,然后终有一天,与之同化。”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人在争论哥哥究竟是黑的还是白的。 在这里说番外并不是对哥哥的洗白。 不可否认,哥哥做过错事也做过坏事,但是他同时做过很多的好事,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斗争。 你很难用单纯的好人和坏人来形容他。 这个番外故事大概是他从坠入黑暗,迷茫,反抗,再坚定信念直到崛起扳倒罪恶组织的过程。 他经历过迷茫期,但是最终寻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坚定自己要怎么做。 最终他帮助了警方,自己也会坦然面对一切。 第200章 顾知白番外 从那天起,顾知白就经常和白洛芮在一起,他按照郑淮安的授意,逐渐的、一点一点的把夏未知所做的事情透露给了白洛芮。 白洛芮开始对这座重症楼充满了好奇,她故意拉着自己的两个小伙伴在里面玩捉迷藏,直至杜若馨看到了夏未知所做的事。 接下来,顾知白帮着白洛芮设置好了所有的环节。如同郑淮安的要求,把白洛芮送给了夏未知。 孩子们终于站在了夏未知的屋内,求着她教授杀人的方法,让她把他们带入地狱之门。 白洛芮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一直在反复和顾知白确认着。 这么做是对的吧? 顾知白不厌其烦地安慰着她,可是事实上,他也并不知道白洛芮这么做是否是正确的。 他更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正确的。 魔女夏未知有了三个学徒,其中最为聪明学得最快的是白洛芮,最为大胆的是魏鸿,杜若馨年龄最小,胆子最小,经常负责望风。 他们就像是阴森敬老院之中的几只鬼魅,伴随着血腥和死亡。 两个月后,白洛芮终于如愿以偿,在姥爷不在时候,她和夏未知一起进入了病房,给姥姥注射了药物。 只是短短几分钟以内,老人的呼吸开始衰竭,她的生命就那么走到了尽头。 顾知白在走廊里听到她发出的最后声音,她叫了白洛芮的小名。 “洛芮……”仓促的一声疾呼,听起来像是被人捏住了脖颈,拼命挣扎以后发出的,然后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敬老院的走廊变得阴森而安静,老人的那一声呼喊,就像是一把尖刀刺入了顾知白的胸口。然后他发现自己的眼角流出了泪水,那像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留存的善念,如今那善念已被他自己亲手扼杀。 然后顾知白看到白洛芮从病房之中走出来,一遍又一遍在水池子里洗着自己的手。 她转头看到了顾知白,红着眼睛笑了:“我不后悔,我终于如愿以偿了,姥姥也得到了解脱。” 那天的事被解释为白洛芮的姥姥在熟睡之中忽然发病,白洛芮找来了夏医生,可是他们还是没能够挽救老人的生命。 一个久病缠身的病人去世,在敬老院里是非常平常的一件事。白洛芮的姥爷似是早有预料,坦然接受了这一切,白洛芮的妈妈来到了敬老院,处理了老人的后事。 没有人怀疑白洛芮,更没有人怀疑夏未知。人们反而对目睹了姥姥逝去的小女孩投去同情的目光。 顾知白很快搬出了敬老院,郑淮安在外面给他找了个地方安顿他,他跳过了高考,开始自修成人的各种自考。 而他们的计划,也在这段时间之中悄然进行着。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有的顾知白认识,也有的他不认识。 他只负责做那些基础的模型,提出各种搭建的方法,像是绘制一张简单乏味的地图,他们开始利用当初劫来的钱款,注册壳子公司,把钱洗出来,郑淮安会处理好各种对接以及人为的部分。 这一年前,郑淮安给他看过六次陆司语的照片,几乎每过两个月,他就会告诉他陆司语的近况。小孩子的成长是迅速的,顾知白看着陆司语一天一天长大了,变成一个清秀的小少年,就是时常他是一个人的,安静地呆在角落,孤独得让他心痛。 郑淮安还给了他一个手机,但是顾知白发现,他的手机是和郑淮安的手机关联的,他给他手机只是为了能够随时监控到他的一举一动。 顾知白有时候只是在门口倒个垃圾,就会发现有人投射来的诡异目光,那个男人,还是在随时提防着他。 他的身边像是有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可以感觉到,却看不到。 郑淮安对他的引导是渐进式的,从让他培养了白洛芮以后,他很少勉强他亲自去做杀人放火的事。但是顾知白还是能够感觉到,自己在向着深渊步步深陷。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一旦习惯了,就像是被放入温水之中的青蛙,再也忘记了挣扎。 他庆幸给自己取了这样的一个名字,实时提醒着自己。 时间飞逝而过,第二年的八月,盛夏如期而至,芜山敬老院旁的街道,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更加繁茂了。 一个午后的下午,在距离敬老院不远处的一间咖啡厅里,顾知白和白洛芮面对面坐在一起。 白洛芮刚刚放了学,这一年间,她长大了不少,成熟了不少,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变成一位秀气好看的女生。 但是顾知白知道,眼前小姑娘的人生轨迹已经发生了变化,她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位可以杀人的杀手,或者说,她早已是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凶犯。 咖啡厅里的人不多,顾知白确认了一下,感觉身边应该没有眼线。 他每过一个月,就会来问下白洛芮和夏未知的近况,回去以后汇报给郑淮安,这个时间是他最自由的时间。 毕竟对于白洛芮的操控,郑淮安一直是通过他来完成的,直到现在,白洛芮还不知道郑淮安对整件事的推波助澜。 随着夏未知越来越疯狂,郑淮安越来越少来敬老院了,而邵金庭却因为尸体的数量猛增,经常需要过来拉运,几乎每个星期都要过来几趟。 “最近……我师傅她,做的有些太过分了……”白洛芮说完这句话,低头咬住了眼前饮料的吸管,她点了一杯奶茶,里面放了很多珍珠。 “这个星期有几人?”顾知白开口问,“两个?” 白洛芮摇了摇头:“三个……这周敬老院一共死了四个人,还有一位是自然死亡。”然后她低声加了一句,“我觉得她已经快把重症楼的人杀光了,而且,她已经不满足于只虐杀那些重症的人,有一位老人,上午还好好的在散步,下午就忽然不行了。我看得出来,是她动的手,我觉得她这么做,迟早会出事。” 顾知白听到这里微皱了眉头,看向了白洛芮:“你把她的那些手段学得如何了?” 白洛芮小声道:“差不多了,基本各种药物和方法,都已经记在了脑子里。”她现在随便聊起,就能够说出几种易得的致死药物。 顾知白望向她,神色淡然道:“那就报警吧。” “什么?”白洛芮惊了一下,“报警?!” 顾知白问她:“你不是觉得,她的做法是错误的吗?” 白洛芮点了点头:“是啊,杀人的方法应该是为别人解决痛苦的,不应该这么滥杀无辜。” 顾知白继续问:“你觉得让警察来处理她有问题吗?我觉得她越来越克制不了自己了。” 白洛芮低声道:“我师傅虽然对我们挺好的,可是跟着她这么杀下去,我也快要崩溃了,交给警方的确是种方法,可是……” 她说不出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以来,他都是跟着顾知白的引导走的,她最初怀疑,顾知白是夏未知的亲属,但是顾知白否认了。 她看得出来,顾知白像是一个游走在黑暗边缘的人,他一直对夏未知做的事是知情的,他默认那种事情的存在,如今他忽然提出了报警,让她有些猝不及防,更让她看不清他是个怎样的人。 “你和她是不同的,你和她学习杀人,是为了给别人解决痛苦,并不是添加痛苦,在你学会了那些杀人技术以后,她也应该接受她的惩罚。”顾知白宽慰她道。 白洛芮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着奶茶。她也一直觉得,自己和夏未知是两种人,她甚至一直在骨子里反感和憎恶夏未知的很多做法,她对她滥杀的行为更是深恶痛绝。 顾知白这么一说,她更加释然了。 顾知白问:“那你还有什么犹豫的?怕她把你们供出来?” 白洛芮小声道:“是啊……万一她说点什么,那我们岂不是……” 顾知白给她分析:“首先,你们未成年,即使被发现,也不会被判刑。其次,她如果说了什么,你们可以反驳,表示对这件事不知情。再次,很多过去死过的老人,证据已经不全了。最重要的是,犯人是为了什么会招供说出同伙?” 白洛芮想了一下:“为了减刑。” 顾知白点头:“她说出自己带你们这些未成年的孩子杀人的事,只会加重她的罪责,不会减少她的罪行,她为什么要牵扯你们进来?” 白洛芮觉得自己又是被顾知白说服了,眼前的人聪明极了,总是能够摆出各种的理由说服她。他的话总是很有道理,能够自圆其说。有时候她都分不清,哪些想法是顾知白提出的,而哪些想法是自己萌生而出的。 “不过这个事情还是太大了,我要好好地考虑一下。“白洛芮小声说。 顾知白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他提点到这种程度就已经足够了,他在白洛芮的心里种下了种子,很快经过她大脑的美化以后,就会变成她自己的主意,她胆大而又缜密,会丰富上各种的细节,进行落实。 他低下头开始喝自己面前的饮料,咖啡是美式,没有一点甜味,苦得像是中药,这样的味道让他体会不到愉悦感,却能够刺激神经引起兴奋。 自从519开始,顾知白就从来只喝不加糖的美式,像是一种自我惩罚。 除了这些,还有浓茶,烟,酒,他开始用这些东西麻痹自己的神经。他的喉结已经长出,再过两年,他就和成年的男人无异了。 果然过了一会,白洛芮喃喃道:“我可能,会打个匿名的报警电话……用远一些的公用电话,我会假装最近家里有老人死亡的家属,然后会带着手套,不留下自己的指纹。” 顾知白听了她的话,低下头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虽然早就已经沾染了黑暗,但是眼下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正义的。 让白洛芮去告发夏未知这件事,他早在一年前就在构想了。 他是被严密监控的,白洛芮却相对自由多了。 让夏未知被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徒弟送入监狱,让郑淮安面对被警方追击的困境,这是他喜闻乐见的局面。 甚至顾知白希望,那些警方能够揭开519的谜底,找到这些在后面运作的人。哪怕把他一起关入监狱,绳之于法。 他把这样的举动,视作是对夏未知还有郑淮安的一种报复。就算现在大家表面上亲近得像是朋友,他的心底依然对这些人有着最深的恨意。那毕竟是间接害死了他的父母,害他和弟弟至此的仇人。 顾知白一直想要把敬老院的一切揭发在阳光之下,如今机会终于来了,白洛芮已经学习了一年,她比夏未知更听话,更稳定,已经可以逐步取代夏未知的位置。 这件事就算以后被郑淮安发现,他也不会因为破坏了整个的计划,对他严加处罚。 因为他的利用价值,已经大于了接近疯狂的夏未知。 不过他这样做,还有一个微妙的原因。他之前偶然发现,虽然邵金庭表面上和夏未知更为亲近,但是其实,郑淮安才和夏未知有着更为深入的关系,两个人不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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